云慈楼的红果藤刚被第一场霜打透，檐角的铜铃就被暗卫的靴底踩断了绳。

聂风磨剑的手顿了顿，玄铁剑的寒光里映出巷口一闪而过的黑影，指节下意识地收紧

。

那是太后的

“影卫”，专司追杀，当年在天下会，他曾与这些人打过交道。

深秋的京城总带着股肃杀的冷。

“又来盯梢了？”

幽若端着刚绣好的红果帕子从里屋出来，帕角的线头还没剪齐。她的眼神比寻常妇人敏锐得多，虽没了武功，多年的江湖直觉却还在，“这是第七拨了。”

孔慈正往布包里装红果干，闻手一抖，果干撒了满地：“太后……

太后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她想起前日宫里传来的消息，说太后已在太庙哭祭，宣称皇帝

“遇刺驾崩”，矛头直指

“蛊惑君王的云慈楼奸佞”。

步惊云弯腰帮她捡果干，麒麟臂的鳞甲蹭过青砖，发出轻微的响：“她要的不是我们的命，是皇上的下落。可皇上……”

他没说下去，蓬莱天门后的景象在眼前闪过，那位与静修一模一样的女子，或许早已成了皇帝留在仙境的理由。

“云慈楼是开不下去了。”

聂风将剑归鞘，剑穗上的红果结晃得人心慌，“昨天米行的掌柜来说，太后下了令，所有商户不得给我们供货。再耗下去，不用影卫动手，我们就得饿死。”

幽若将帕子塞进怀里，走到窗边望着巷口的老槐树。树叶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像只手，抓着灰蒙蒙的天。“去江南吧。”

她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小瀚和念红在那边开了分店，说是生意不错，正好缺人帮忙。”

聂风猛地抬头：“去江南？影卫遍布各州府，我们怎么走？”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幽若的指尖划过窗台上的红果苗，那是从困山带回来的，如今已长得半人高，“太后以为我们会往偏僻处躲，肯定想不到我们敢去繁华的江南。再说……”

她看向孔慈，“布丁也在江南读书，正好一家人团圆。”

孔慈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我们这一逃，就成了真正的‘叛贼’，再也回不了京城了。”

她舍不得云慈楼的红果藤，舍不得后院那棵她亲手栽的绿萼梅。

“回不回来，又有什么要紧？”

幽若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当年在天下会，我们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不也活过来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在哪都是家。”

当晚，四人围坐在红果林下的石桌旁，灯笼的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步惊云铺开张江南地图，麒麟臂的指尖点在

“平江府”

三个字上：“这里水路多，易守难攻，念红的分店就开在护城河边，有后门通码头，方便藏身。”

聂风在旁边标注出必经的关卡：“从通州渡长江，这是最近的路，但查得严。绕道淮安府虽然远，却有漕帮的老关系，当年我帮过他们帮主，或许能通融。”

幽若将帕子分给众人，每人一块红果纹的：“这是信物。漕帮的人认这个，当年我爹雄霸与他们有过约定，见红果纹如见令牌。”

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帕子上的针脚，“只是这信物，怕是会惹来新的麻烦。”

“顾不得那么多了。”

步惊云将地图折好，塞进怀里，“今夜就走。孔慈去收拾细软，只带必需品；聂风去备马车，选最不起眼的那种；幽若……”

他看向她，眼里带着担忧，“你身子弱，路上怕是辛苦。”

幽若笑着摇头，从柜里翻出件粗布棉袄：“当年在瀑布山，我穿着单衣也能熬过寒冬，这点苦算什么？”

她将棉袄往聂风怀里塞，“倒是你，总爱耍帅穿单衫，仔细冻着。”

三更时分，一辆破旧的马车驶出云慈楼后门。车轮裹着棉布，走在石板路上悄无声息。孔慈抱着装红果干的布包缩在角落，步惊云坐在车夫旁，麒麟臂搭在车辕上，随时准备应对突袭。幽若和聂风挤在车厢里，彼此的体温透过粗布衣衫传过来，像团微弱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