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若正蹲在灶台前翻晒红果干，竹匾里的果干沾着晨露，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江南的黄梅雨季刚过，红果林的泥土里还浸着潮气。

聂风挑着水桶从河边回来，桶沿的水珠滴在青石板上，晕出的湿痕还没干透，就被一阵缓慢的脚步声踩碎。

“阿弥陀佛。”

苍老的佛号像片枯叶，飘进红果栈的院门。幽若抬头时，看见个灰衣老和尚站在红果树下，手里托着只破碗，碗沿缺了个小口。他身边跟着个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衫，眉眼间带着股倔强，手里攥着根红果枝，枝桠上还挂着颗没成熟的青果。

“师父化个斋。”

老和尚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青铜上，震得人耳朵发麻。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石桌、竹筐，最后落在幽若沾着果屑的围裙上，眼尾的皱纹里闪过丝复杂的光。

孔慈刚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刚绣好的红果帕子，闻连忙要去厨房：“师父稍等，我去盛些饭菜。”

“不必麻烦。”

老和尚抬手拦住她，目光突然转向刚放下水桶的聂风，“这位施主看着面善，似是在哪见过。”

聂风的手顿在扁担上，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这和尚的眉眼确实有些眼熟，尤其是眉骨上那颗小小的痣，像粒埋在皮肤里的朱砂。可记忆里的人影混着天下会的硝烟、冥河的黑水，怎么也拼不完整。“师父认错人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弯腰去拎水桶时，指尖竟有些发颤。

少年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变声期的沙哑：“师父，他们院子里的红果，和您说的天下会后山的很像。”

“放肆。”

老和尚低喝一声，却没再看少年，视线落在步惊云劈柴的木堆上

。

那堆红果木的断口处，隐约可见当年被

“排云掌”

震出的特殊纹路。步惊云的麒麟臂正搭在斧柄上，鳞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听到

“天下会”

三个字时，臂上的肌肉猛地绷紧。

幽若的心沉到了底。她不动声色地挡在孔慈身前，往厨房退了两步：“师父若是化斋，我这就去装。若是找人，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她的手悄悄握住门框，那里藏着把聂风给她防身的小匕首，虽无内力，却能壮胆。

老和尚却笑了，笑声里带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幽若施主还是这么急着撇清。当年在天下会，你为了聂风，敢闯雄霸的炼丹房，如今怎么反倒怕了？”

“轰”

的一声，聂风手里的水桶摔在地上，清水混着红果叶漫过青石板。他终于想起这张脸

——

秦霜，那个总穿着灰布衫，在天下会的演武场帮他拾剑穗的师兄，那个被雄霸废了武功，据说早已死在乱军里的秦霜。

“你……”

聂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玄铁剑的剑穗在腰间晃，红果结撞击的轻响在此刻格外刺耳。

“阿弥陀佛。”

老和尚合掌行礼，眉骨上的痣在光影里忽明忽暗，“贫僧法号了尘，俗名秦霜。见过聂师弟，步师弟，幽若施主，孔慈施主。”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孔慈手里的帕子飘落在地，绣着的红果在尘土里显得格外刺眼。步惊云的麒麟臂

“咔咔”

作响，鳞甲摩擦的声音里，藏着按捺不住的戾气。最安静的是幽若，她背对着众人，手指死死抠着门框，指节泛白得像块冷玉。

“师父认错人了。”

幽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们只是普通百姓，不懂什么天下会，更不认识秦霜。”

她转身往厨房走，围裙上的红果屑簌簌落下，“我给您装些红果糕，您带着徒弟赶路吧。”

“幽若！”

秦霜的声音陡然拔高，佛号里的平静碎得一干二净，“你以为躲到江南，就能抹掉天下会的血？就能忘了断浪的仇？忘了雄霸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