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时,岛国的阳光正透过椰林洒下金斑。
聂风扶着幽若下船,脚下的沙滩泛着珍珠色的光,比记忆中更温润。
远处的宫殿依旧覆着白珊瑚瓦,海风里飘着熟悉的栀子花香,只是宫门前多了排红果苗
。
是上次他们留下的种子,如今已长得半人高。
“又回来了。”
幽若望着那排红果苗,叶片上的晨露在阳光下闪,像串碎钻。她想起上次来时,女国王递来的那杯青梅酒,杯沿还沾着花瓣,“不知道女国王还好吗?”
话音未落,宫门突然洞开。女国王穿着件月白纱裙,赤着脚站在白玉阶上,长发如瀑,身后跟着捧着花环的侍女。看到他们的瞬间,她的目光越过聂风与步惊云,直直落在秦霜身上,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权杖
“当”
地掉在地上。
“是你……”
女国王的声音发颤,像被风吹动的琴弦。她一步步走下石阶,赤足踩在沙滩上,留下串串浅浅的脚印,“我等了你一千年。”
所有人都愣住了。秦霜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僧袍的袖口被海风掀起,露出腕上的旧伤
。
那是当年在天下会被断浪划伤的疤。“女施主认错人了。”
他双手合十,声音里带着困惑,“老衲只是个云游的僧人,从未踏足过贵国。”
“不,不会错。”
女国王走到他面前,指尖几乎要触到他的僧袍,眼神里的激动像要溢出来,“我梦里的人,就穿着这样的衣袍,腕上有这样的疤。三生石上说,我的因果是个和尚,一个从天下会来的和尚。”
秦霜的眉头猛地皱起。天下会这三个字,像块石头投进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他想起年轻时的模样,金盔铁甲,手握
“天霜拳”
拳谱,在天下会的演武场指点弟子,那时的他,怎么会想到有朝一日会变成和尚,站在这海外岛国,被个素未谋面的女王认作因果。
“女国王,”
聂风打破沉默,他想起灵岛时女国王与静修相似的脸,“秦霜大师确实曾是天下会的人,只是……”
“我知道。”
女国王打断他,目光始终没离开秦霜,“他叫秦霜,曾是雄霸的大弟子,练过‘天霜拳’,后来在江湖纷争中隐退,剃度为僧。这些,三生石上都刻着。”
她转身对侍女道,“备宴!我要好好款待贵客,尤其是……
秦霜大师。”
宫殿的宴席依旧丰盛。珊瑚碗里盛着冰镇的红果蜜,玉盘里摆着烤得金黄的海鱼,酒壶里的青梅酒泛着琥珀光。女国王却没动筷子,只是盯着秦霜,像要把他的模样刻进眼里。
“你说你等了一千年?”
秦霜终于开口,手里的木筷悬在半空,“老衲今年不过五十,如何让你等了千年?”
“三生三世,不是指年岁。”
女国王举起酒杯,与他隔空一碰,酒液晃出细碎的光,“第一世,你是战国的剑客,我是赵国的公主,你为护我而死,死前说‘来生必寻你’;第二世,你是唐朝的将军,我是江南的绣娘,你战死沙场,我守着你的盔甲终老;这一世,你成了和尚,我成了女王,三生石说,这次我们不会再错过了。”
秦霜的手猛地一颤,木筷掉进碗里。他想起那些模糊的梦境。
血染的盔甲,绣着并蒂莲的手帕,还有个看不清脸的女子在桃花树下挥手。他一直以为是江湖纷争留下的幻象,此刻才明白,那是跨越轮回的记忆。
“天下会的日子,很苦吧?”
女国王的声音温柔得像海风,“我在梦里见过你练拳,拳风里带着霜,却总在深夜对着月亮发呆。你在想什么?”
秦霜的眼眶突然发热。他想起天下会的寒夜,雄霸的猜忌,师弟们的争斗,还有那个总在演武场边送伤药的小师妹
——
她后来死在门派纷争里,临终前说
“秦师兄,若有来生,我们去种桃花吧”。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遗憾,早已刻进了轮回里。
“苦过,也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