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岛上的气氛淡了许多。
红果林里少了老者编竹筐的身影,三生石旁的石凳空了个位置,连海风里都仿佛少了点熟悉的暖意。
幽若开始控制食量,可腰间的赘肉还是没减下去,这让她更加烦躁
。
凭什么自己能一直胖下去,而老者却连再吃颗红果的机会都没有?
“在想什么?”
灵汐抱着坛新酿的红果酒来找她时,正撞见她对着红果林发呆。陶坛上的泥封还没揭开,散发着淡淡的酒香。
幽若指着林中最粗壮的那棵树:“你看它结了那么多果,总有天会枯死。你也是,秦霜也是,早晚都会……”
“都会归向大海,是吗?”
灵汐笑着打断她,用石片撬开泥封,酒香瞬间漫开来,“可你不一样,对吗?”
她突然凑近,眼神亮得惊人,“你不会老,不会死,你有长生术。”
幽若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想否认,却对上灵汐探究的目光。这双眼睛里没有贪婪,只有纯粹的好奇,像个孩子在问
“天为什么是蓝的”。
“我不是天生不死。”
幽若叹了口气,接过灵汐递来的酒碗,“在东海的蓬莱岛,有位老神仙。我用毕生的武功换了不死身,聂风也一样……”
“用武功换长生?”
灵汐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颗受惊的红果,“那不是很亏?没了武功,遇到坏人怎么办?”
“可没了长生的执念,人会活得踏实。”
幽若望着远处正在劈柴的聂风,他的动作不如年轻时利落,胳膊上的旧伤阴雨天会疼,却每天都笑得像个孩子,“你看聂风,他现在劈柴都能哼着歌。换作以前,他只会想着怎么把剑练得更快。”
灵汐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我还是觉得我们这样好。”
她指着正在红果林里追逐打闹的孩子,“他们会长大,会变老,会像老者一样归向大海,可新的孩子还会出生,还会在红果林里跑。这样一代一代,比一个人孤零零活几千年有意思多了。”
幽若看着那些孩子,突然觉得灵汐说得对。
长生就像颗永远不熟的红果,看着诱人,实则酸涩。
而会死的人生,才像熟透的果子,甜得踏实,落得安心。
傍晚的红果林里,聂风正在给新栽的树苗浇水。
幽若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颊贴在他宽厚的背上。“我突然不想长生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我想和你一起变老,一起归向大海。”
聂风放下水壶,转过身来,掌心抚过她的脸颊:“傻丫头,咱们现在不就是在变老吗?你看你,都胖成小团子了。”
幽若被他逗笑,眼泪却掉了下来。夕阳穿过红果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无数个跳动的生命。
她知道,就算没有长生术,就算有一天会像老者那样化作海浪里的星火,只要此刻身边有他,有红果林,有这满岛的烟火气,这辈子就活得值了。
灵汐和秦霜的笑声从远处传来,他们正比赛摘红果,灵汐的裙摆被风吹得鼓鼓的,像只快乐的蝴蝶。
孔慈和步惊云坐在三生石旁,她在绣帕上补绣老者的模样,他在旁边削红果木,要给她做个新绣绷。
念霜的笛声又响了起来,这次的调子轻快,像在唱红果落地,又生新芽。
海风穿过红果林,带着酒的香,果的甜,还有生死轮回的释然。
幽若望着这一切,突然觉得腰间的赘肉也没那么讨厌了。
那是日子太甜的证明,是岁月温柔的痕迹。
至于长生术,就让它留在蓬莱的云雾里吧。
这岛上的红果会熟,人会老,海会接纳所有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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