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寒枭第一个冲进来,身后跟着陆洲、叶倾寒和蛰刃。
三人看到大厅里的场面全都顿住了——墨清绝站着,苏樱靠在他旁边,角落里缩着一个跪在地上的黑斗篷少年,脸颊肿得老高,眼角还挂着泪。
寒枭的视线在裴夜身上扫了一圈,扭头看顾。
顾冲他比了个口型:等会儿跟你解释。
裴夜被墨清绝那句“挫骨扬灰”吓得不轻,缩在墙角擦了擦脸上的血和泪,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高维界域崩塌后……”
三个字出去,卡住了。
他的眼珠子开始往左飘,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又往右飘,最后落在了自己的手指头上,两根指头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裴夜偷偷抬眼去瞄墨清绝。
那双泛着幽紫色微光的眸子正平平地看着他,不热不冷,但被这么一看,裴夜觉得自己后脊梁骨从上到下凉了个透。
他赶紧低下头。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词——尊上。高维界域长什么样?
不记得。
尊上当年做什么的?不记得。
自己跟尊上什么关系?还是不记得。就记得那两个字和一股气息,剩下全是白的。
现编一个来不来得及?
裴夜的余光又去瞄墨清绝的脸。
不行。
那双眼睛跟x光似的,他要是敢现编一个字,当场就得被拍成肉酱。
说真的?
真的根本说不全。
裴夜就那么站在原地,冷汗从鬓角滑到下巴,顺着脖子往下淌,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来秒。
顾第一个受不了了,抱着胳膊凑上前,笑眯眯的。
“你刚才说‘高维界域崩塌后’,然后呢?”
裴夜干咳一声,硬着头皮往下接。
“然后……所有的东西都碎了……”
“然后呢?”
“然后……就……”
顾等了三秒,没等到下文,慢悠悠转过头看墨清绝。
“绝哥,他在现编。”
裴夜当场炸了。
“我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尖着嗓子反驳,两只手在空中乱比划。
“是真的崩塌了!我只是……只是记不太清细节——”
“记不清?”顾眉毛一挑,“你连‘然后’都接不下去,叫记不清?”
“那是因为太久远了!”裴夜的声音越来越尖,“你们凡人能记住三岁以前的事吗?”
“哟,还‘你们凡人’。”顾乐了,“你搁这跟我们划界限呢?”
寒枭在旁边冷哼了一声,满脸不屑。
陆洲不声不响地掏出平板,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戳,开始记录。
裴夜瞥了一眼,看到屏幕上打着“疑点1:叙述中断”“疑点2:眼神回避”“疑点3:情绪过激”……
裴夜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指着陆洲。
“你记这些干什么!”
“工作习惯。”陆洲头都没抬。
审讯现场的气氛彻底滑向了荒诞。
墨清绝从始至终没吭声,就这么看着。
等裴夜被顾挤兑得快喘不上气了,墨清绝才开口。
只问了一句。
“你说能感应到残魂,是真的?”
裴夜如抓住救命稻草,脑袋点得跟捣蒜一样。
“真的!真的能!”
“那感应到了什么?说具体的。”
裴夜张嘴。
“一股很强的气血之力……还有……”
他愣住了。
那股感应从来都是模模糊糊的,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一种“对”的感觉。
碰到就知道了,没碰到就找不到。可现在要他掰碎了讲,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还有……就是……一种气息……”
“什么气息?”墨清绝追问。
“……就是那种……很特别的……”
越说越虚。
墨清绝的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但正是这种沉默比发火还吓人,裴夜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那双眼睛看穿了,膝盖发软,差点又要跪下去。
苏樱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开口。
“你这具身体,寒症发作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裴夜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下意识老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