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幽深逼仄，岩壁湿漉漉的，不断有冰凉水珠滴落，砸在水面发出叮咚轻响。

暗河的河水呈浑浊的灰黑色，水面上漂浮着星星点点破碎梵文，那些字符不再是梵天宫外围那种规整的金色，而是褪成死灰，在水波里沉沉浮浮，偶尔轻轻碰撞，便散出一缕缕侵蚀神魂的淡黑雾汽。

木依走在队伍靠前位置，伏羲清气铺开一层轻薄光幔，将众人周身护住。每当灰黑色梵文碎片飘近，青白霞光便轻轻一卷，将碎片裹住、缓缓拆解，消弭其中蕴含的毒素。

“河水里面的梵毒和黑翳的毒雾不一样。”木依眉头微蹙，目光落在翻滚的暗流上，“这是梵道本源溃散之后形成的腐毒，不伤人皮肉，专侵蚀血脉根基。一旦浸泡太久，血脉本源会慢慢固化，最后被炼制成诸神可以直接取用的血脉原料。”

被幽冥火捆缚在后方的黑翳，此刻被火焰压得无力挣扎，闻发出一声阴冷的嗤笑：“无知的下界龙族。这条暗河深处还有更恐怖的东西，很多年前不少囚徒走这条路，最后全都沉进河底，连骨头都没剩下。玄宸天神早就知道这条暗河的存在，只是这里的乱流太过棘手，他懒得亲自布防，干脆把这里当成一处天然的葬地。”

九幽獒侧过头，青绿色眼眸冷冷瞥了他一眼，爪尖幽冥火微微加重几分。灼烧感顺着捆缚的火索传入黑翳体内，他立刻痛得闷哼一声，不敢再多嘴挑衅。

赑屃踏在水边，土黄色灵力顺着脚掌渗入河床，感知着水下结构：“河床下面断层极多，暗流分支错综复杂，不少河段有空间乱流漩涡，一旦被卷进去，就算是天神，都有可能迷失在夹层之中。风离，你之前说暗河连通罪龙渊外围裂隙，你可知道大致的岔路标记？”

风离残缺的风翼收拢，仔细回想片刻，摇了摇头：“只是传闻，没人真正顺着暗河走到罪龙渊。以前也有囚徒冒险深入，回来的寥寥无几，侥幸活着回来的人，神智大多已经错乱，只记得水底有巨大的黑影。”

狻猊***光低低嗡鸣，金色电光只敢收敛在极小范围，不敢肆意释放。雷道之力容易刺激溃散梵文，一旦引爆大量腐毒梵片，整支队伍都会陷入绝境。“我们不能漫无目的地乱闯，一旦走错支流，极有可能直接冲进诸神布置的次一级神阵里面。”

龙昊立于河畔，长剑垂落，剑尖轻轻点在灰黑水面。九色剑气没有外放，唯独轮回印那一缕漆黑之力缓缓流淌，顺着剑尖融入河水之中。轮回印执掌生死，最擅探查死气与潜藏的邪异。

黑色波纹以剑尖为中心缓缓扩散，沉入暗流之下。

片刻之后，龙昊眼眸一动：“我感知到了，主暗流深处，有一股持续不断的血脉哀鸣，气息属于龙族，和睚眦的血脉波动同源，就是这个方向。其他支流里面死气杂乱，是无数陨落囚徒残留的怨念，不要进去。”

龙戍长长松了一口气：“还好有轮回印，换做我们，根本分辨不出水底混杂的气息。睚眦殿下被关押在罪龙渊，血脉被大阵持续抽取，流失的本源顺着地底脉络汇入暗河，才留下这条气息线索。”

“大家入水，紧贴在一起，不要分散。”龙昊收回长剑，苍穹印之力在众人脚下凝出一片薄薄的空间浮台，托着所有人浮在水面之上，不用直接浸泡河水，“浮台撑不了太久，苍穹印在这里持续消耗极大，我们要借着暗流的推力快速前进。”

众人依次踏上空间浮台。

浮台不大，勉强容纳一行人。龙昊持续催动苍穹印稳住浮台形态，木依的伏羲清气在外围构筑防护，九幽獒、狻猊、赑屃分列四周警戒，风离和那几名愿意同行的囚徒紧绷心神，目光紧盯幽暗的水下。

浮台顺着暗流，无声无息向着暗河深处漂去。

两侧岩壁越来越低矮，头顶的通道渐渐收拢，最后只剩下一条狭长的水巷，四周彻底陷入昏暗，唯有木依的伏羲霞光、九幽獒的幽冥火，提供一点点微弱光源。

漂浮在水面的碎梵文越来越密集，腐毒黑雾越来越浓，哪怕有伏羲清气层层消解，众人依旧感觉到血脉微微发沉，神魂隐隐发昏。

不知漂流了多久，前方河水忽然翻涌起来，巨大的漩涡在河道中央成型，水流疯狂向内拉扯，浮台都开始剧烈震颤，苍穹印构筑的空间表层不断出现细密裂纹。

“小心！漩涡！”赑屃双手快速结印，厚土之力化作厚重土盾，挡在浮台迎向漩涡的一侧，减缓拉扯之力，“这不是普通水流漩涡，是空间乱流漩涡！”

风离神色大变：“就是这个！当年很多同伴，就是栽在这种水底漩涡里面！”

龙昊凝神望向漩涡中心，轮回印的黑光向前延伸探查。下一秒，他瞳孔微微一缩。

漩涡深处，并非只有无序的乱流。

河底沉积的淤泥之中，露出一截巨大、残破的龙骨。龙骨庞大无比，单单一根肋骨，便长达数十丈，骨体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梵文烙印，烙印早已黯淡开裂，可依旧在缓慢吸收暗河之中的腐毒。龙骨缝隙之间，还缠绕着早已干枯、漆黑的锁链，正是诸神用来锁押血脉强者的锁神链。

“好巨大的龙骨……”狻猊低声惊叹，“这是哪一位上古龙族？”

龙戍望着那截龙骨，声音带着颤抖：“是上古时代，随同魔神一战、被诸神擒获的一位古龙尊。当年大战落幕之后，他拒绝被炼脉，拼死反抗，被诸神打碎身躯，遗骸丢弃在这条地底暗河，用溃散梵文日夜侵蚀，磨灭他残存的龙魂。”

就在众人注视龙骨的刹那，龙骨之上那些暗淡的梵烙印，忽然齐齐一亮！

一缕微弱、古老的意识从龙骨之中苏醒，没有凶戾的杀意，只有无尽悲凉。一段断断续续的意念，直接传入所有人的识海之中。

诸神，借梵天之名，囚万族血脉……炼脉大阵扎根梵天宫地心，不止囚禁我们，还在接引域外本源……他们要借万族血脉，撬开梵天沉睡的本源道果，一旦成功，整个混沌，都会沦为他们的猎场……

域外本源！

龙昊心头猛地一震。

之前的猜测，一点点被印证。这群窃取梵天宫权柄的诸神，背后果然还有别的力量。他们不单单想要夺取梵天道果，还要接引外来的域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