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明安。”女子道：“开开门。”

阴雨天，雨将落未落，天幕一片灰白。

有沉重的脚步声踏进了院子，站在门前的女子顿时像被什么勾住了脖子，表情惊恐地往后倒，身体弓成一个不可能的弧度。

木门被“嘭”地踹开。

高大的黑影堵住了整个屋子，他弯腰拎起孩童的衣襟，将他提到屋外，扔到地上一个装了饭的瓷碗前，而后转身走向主屋。

躺在地上的女子缓慢爬起，走向他，身形摇摇欲坠，手臂上是一条长长的血痕。

“明安，你出来了啊。”她道，语气亲昵：“快起来，吃饭了。”她抬手掐在了孩童的脖子上，道：“明安，你怎么不听话？我刚刚喊你吃饭，你不开门。”

她手上的血往下落，眼睛藏在枯黄乱糟的头发后，哭笑着问他道：“明安，你为什么要活下来啊？”

落在他脖子上的力道不断收紧，在最后一刻却又松了开来。

灿阳天，阳光如金色沙粒。

木簪束发的女子坐在院中树下，向他招手道：“明安，过来。”

孩童跌跌撞撞跑过去，女子将他揽入怀中，握着他的手，稳住一节树枝，在地面上写下了两个字。

“这是你的名字。”女子声音柔和地在他耳边道。

那两个字落在树下阴影中，格外清秀娟丽，他不懂，看了好一会儿，偏头看向女子。

“我以后教你写字。”女子道，目光有些出神，松散的发丝下是一节雪白的脖子：“兴许你学了字，就能……”

就能什么？

她并未继续说下去，抬头看着无尽苍穹和苍穹之下的无边山野。

这边识字的人不多，书更少。孩童抱着女子不知哪里找来的破损书籍，胡乱拽动，在女子的轻声呵斥下才安静下来。

女子递给他一节树枝，他于是在她的指导下，扭扭曲曲地画出了横、折、点……

“这个字，念作‘书’。”她指着他新写出的字，又指了指旁边的书籍：“明安，等你长大了，能够从这里出去，见识外面更广阔的天地，一定要读很多的书……”

“不要变成跟这里的人一样。”

“不要变成跟这里……不要靠近我！你个贱种，不要靠近我！”

“滚！”女子一把推开向她走来的孩童。

她跪坐在地上，含泪的目光满是怨毒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把你生下来？为什么要把你生下来！我看着你就觉得恶心……别用那双眼睛看我！”她抄起棍子砸过来：“不要看我！”

“为什么要这样看我？你去死，去死啊……你个恶心的贱种，去死啊！”

孩童愣愣坐在地上，神情迷茫。

女子看见他的神情后愣了一瞬，继而大笑起来：“不，不对……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不，这不是我……”

她浑身战栗，直摇头：“不，不是我，我不是这样，我不该在这里……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她膝行爬向孩童，沾血的手摸向他的脸，道：“你本来就不该出生。”

“明安，我们一起死，好不好？”

“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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