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目睹院中事务的人，除了他和弗年，尽相继死于魑厄手中。死于魑厄不足为奇，但那段时间玉华派的弟子已经赶到无门，魑厄一患逐步受控，在这样的情形下，那几个弟子却突兀到了山门外，连尸首都被魑厄啃毁。

而那段时日内，也只有他们死于魑厄——似乎处理一切的人，并不希望云行舟知道那日发生的事。

再由此结合起那日院中的事，猜到这个人是谁有何困难？那个与门主模样有五、六成像的少年，并非如其面上展示的那样，怯弱无害。

他只能……

“师兄？”

云岩回神，见云行舟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道：“师兄，是不是无门最近出了什么事？”

云岩带上笑脸道：“怎么忽然这么问？”

云行舟眉心蹙起：“你刚才好像在想着什么，脸色不大好。师兄，栖梧试炼结束前我会呆在无门，所以如果无门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

云岩道：“有陆师弟在，无门最近一切安好，我刚才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对了，师妹，你刚才好像问了我什么？”

云行舟道：“是后山的事。我听新入门的师弟说他们不能去后山，这是无门派规。师兄，无门什么时候加了这条规矩？”

云岩道：“陆师弟听说后山是师妹你之前练剑的地方，便想为你留一份清净。”

云行舟道：“我不常回来，后山空在那里也是浪费。等陆旭回来后，我会跟他说，把那里也改成操练场。”

云岩并未表态。

想问的事已经得到了答案，加之已经夜深，云行舟便告辞离开。

院外天色昏沉发绿。云行舟抬起头。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极光。比之先前看见的许多次极光，这阵极光明显更为绚丽壮观，像绵延流淌的纱雾星河。

她忽而想到了云裳。

云裳大师姐最喜欢极光，如果她看见这样的极光，大概会坐在屋顶，整宿不睡。

但她无法看到了。同太多的无门弟子一样，她没有度过三年前的魑厄一难。

时光如河流，冲刷过无数尸骸后，仍旧无知无觉地往前走。

近半个月的时间，暴雪一直未停。无门的檐瓦道路上覆满了雪，几乎有人高。

这样的天气无法习武，云岩于是将弟子聚集在了室内习字。云行舟无任务在身，便呆在自己的房间里，翻看着由伴云巅寄来的信。

殊严写来的信。栖梧试炼已经开始数日，他道无门有好几人通过前面两次比试，正打算参加第三次的秘境试炼。

云行舟看向那串人名，除了排在首位的殊严，余下的名字她无一人认识——无门这几年新收了不少资历好的弟子，如果先门主知道，应该会觉得很欣慰。

棠梨已经磨好了墨，云行舟于是提笔回信。

屋顶忽然传来一阵积雪滑落声，砸在了门前刚清理过的台阶上。随即一道雪白的影子由积雪中窜出，灵巧掠过雪地，跑到了院外。

它速度十分快，棠梨惊呼一声，道：“什么东西？”

云行舟只扫到一片白影，道：“大概是只野兔，觅食到了这里。棠梨，你去把这边的窗户也撑上去吧。”

“小姐还是觉得闷吗？我去把炭火弄小些吧。”

棠梨说着走去炭火旁，口中喋喋道：“打开这边几扇窗户，风雪会吹过来的。小姐不要仗着有修为护身就不注意这些，若是着了凉可不好受了……”

云行舟有些恍惚地看她拨弄起炭火，一如多年前般。

有寒风穿过开着的屋门吹进来，撩入几片雪花，又很快在炭火烘烤出的暖意中化开。一片安静中，忽有些突兀地响起了一阵咯吱声响，那是积雪被挤压发出的声音。

有人正往这边走来，步伐不紧不慢。

云行舟看了过去，眼中先是一阵晃神之下的茫然，随着神思逐渐回拢，眉眼忍不住一颤。

案上信纸飞到了地上。棠梨听见声音回头，见云行舟正往屋外走，疑惑道：“小姐，你要去哪？”

云行舟并未回应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