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倒映着半空寒月,以及寒月下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池沅的衣角被夜风吹起,手中佩剑银光烁烁。她看着少年,神情警惕。然而细看过去,那双漂亮的眸子却并无焦点。
水面微皱,满江碎光。
黑衣少年低头,目光看过她的眼睛、鼻梁,最终停在她紧抿着的唇瓣上。
有红光悄然覆上他的眼睛,那终于消退下去的黑色纹路也开始躁动。他缓慢抬起冷白的手,压在她的唇边。
唇畔忽然的凉意让池沅一愣,下一刻她意识到什么,眼睛骤然睁大。
“你……”
“划拉”,似乎有什么东西冲出了水面。
唇瓣上的凉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腰间力道加重,将她压入一个怀里。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她脚下似乎踩到了一节树枝。
“咔嚓”一声,树枝断开,而后她被继续领着往前,最终落在了厚实的土地上。
池沅的呼吸稍有些重。腰间力道还在逐渐增加,抱着她的人似乎想将她揉入他的骨血里一般。灵痕在方才那阵变故中被她下意识收起,这似乎让对方更加肆无忌惮了些,环着她的手臂似有千钧重。
怪物沉闷的嘶哑声从身侧的江水中传来,但那示威一般的嘶吼很快戛然而止,像是被外力掐住了喉咙。
而不知是不是错觉,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更浓厚了几分。
湍急的水流声中,池沅感觉到有呼吸落在她的侧脸上,而紧压在她后背的手则往上,搂住了她的后颈。
在那抹寒凉的吐息将要落在她唇上之际,池沅终于忍无可忍,道:“够了!”
她胸腔中的心脏在剧烈跳动,某一瞬间让她有种头晕目眩之感。然而她的思绪仍十分清晰,于是无比确认周围浓郁的魔气正来自抱着她的少年。
“告诉我。”她喉咙干得厉害:“为什么你身上会有魔物气息?”
风声吹拂过岸边草木。似乎过了许久,耳边才传来少年低哑的声音:“你认出我了吗?”
“回答我的问题!”
少年眼中红意流转,他微弯下腰身,鼻尖几乎要与女孩的鼻尖碰在一起,声音很轻:“姐姐,你希望我的回答是什么呢?”
他呢喃般道:“是希望我说,我是不小心沾染了魔气,还是希望我承认,我便是你所厌恶的魔物呢?”
“你是什么时候,占据了他的身体?”
“一直都是我。”任明安看着她那双并无焦点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确认什么:“自始至终,你认识的,一直是成为魔物的我。”
池沅一时有些失神,过了片刻,才抬手撑住少年的肩膀,想将自己与他拉开距离。
环在她背上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池沅道:“放开。”
任明安不动。
“任明安!”池沅的声音在发抖:“你以为你成了魔物便能肆意妄为了吗?我告诉你,你曾一日是末莱峰弟子,是我的师弟,便永远都要受我的管束。如果我知道你像其它魔物一样伤人亦或杀人,我一定会亲自动手……”
她下颚绷紧,竟是无法说出“杀了你”三个字。
任明安原本沉暗的目光微动,轻声问道:“亲自动手什么?”
“你最好永远都不知道是什么。放开!”
她的声音沉闷紧绷,而大抵知道这会儿她真的十分生气,腰间禁锢的力道终于松开。
池沅转身便要走,但由于情绪激烈加之看不见东西,被草茎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心中有怒火,怒火之余还有一种惶惑与无力感,好像她只能看着什么事情发生,走向糟糕的结局,却什么也做不了。
正如在红尘录中,她只能作为旁观者看着一切发生一样。
脚步声落在了她身边。
池沅感觉到自己袖摆被轻轻扯住。如往昔一般,少年摆出柔弱卑微的姿态,声音中带了些小心翼翼地确认道:“姐姐,即便知道我是魔物,你也不想杀我,对吗?”
池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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