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上人群川流不息,缠着红布的树上高挂起一盏盏精巧的灯笼,倒映在河水中。
岸边接近水面处,水流推着满载着心愿的河灯,温吞地往河心飘去。
女子站在桥上,眸色淡淡,听自己的佩剑叽喳说着远方森林中的景象。
体型庞大的灭生,蛛网般的黑雾,年少懵懂的青岚弟子误闯入其中,为她设下的结界所救……
一盏莲花状河灯从桥下漂出。灯芯处坐着两个小人,穿着红衣,容貌神情雕刻得栩栩如生。
池沅看向了莲花灯。
灵痕还在用只有她能听到的稚嫩嗓音说着话:阿沅阿沅,你怎么不说话呀?你待会儿要去森林里看看吗?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被丢在那里……你在看这些河灯吗?你喜欢它们吗?那要不要去买一盏呀?
莲花灯被水流推到了河心。
依偎而坐的小人仿佛被注入了生机,躯干一点点地动了起来。他们站在莲花中,仿照拜堂的仪式,圆滚滚的脑袋一点一点,新郎偶人掀开新娘额前的珠帘,两个人偶面颊贴着面颊,似在羞涩地耳语。
“唉,你快看,你看见了吗?它们动起来了!”岸边女孩看见动起来的偶人,惊喜地叫起来,跟在她身侧的男孩没有说话,却也红着脸看着河灯中的小人。
祈求姻缘的节日,入目皆是一片喜庆的红。
灯火在河水中晕染开来,如一条条艳色的飘带。水波粼粼中,有姜黄的泥沙从河底浮起,继而是一双半阖的慈悲的眼睛。
隔着流水,池沅与祂的目光相对。灵力自她周身溢出,带起轻风拂过河面。伴随着细微的水声响起,偶人动作凝滞,河中泥沙沉底。
原本开心的女孩笑容一滞,瞪着眼睛,诧异又迷惘地看着不动的偶人。
冼角城中习俗,欲结姻亲的双方可在姻缘节这天将一对偶人放入河中,若偶人迎水而动,便说明这份姻缘得到了天上神明的认可,可结发同心。
女孩:“这样动了又不动的,是什么意思?”
男孩着急道:“一定是偶人出了问题!”
一时间岸边嘈杂不已。
池沅将“神明”带到人少的河流下游处,才转头看祂。
传中诞生于人类对姻缘祈愿的“神明”,拥有柔美和善的五官,着一身红色绸衣,红衣尾端是与泥沙一样的姜黄。
祂缓慢睁开了眼睛,狭长的眼睛里显露出红意。那是一双血色的,与五官并不适配的眼眸,嵌在冷白的皮肤上,美丽又邪气。
此时那双眼睛正温和地看着池沅:“你是为向我祈求姻缘而来吗?”
池沅从袖中拿出卷起的帛书,平铺开,道:“此地百姓称呼你为姻缘神乜泽,于每年九月七这日出现,收集人间姻缘上报天听。传至天上的姻缘将会受到众神庇护,百世尤存。以上表述可有不实之处?”
乜泽有些疑惑:“你不是为了祈求姻缘?”
“劳驾,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并非我的信徒。”乜泽有些遗憾:“我还需去听取他们的心愿,不能耽搁在它处。若是你之后有与姻缘相关的愿望,再来找我吧。”
池沅看着祂,平静陈述出一个事实:“抱歉,在确认你所为无害之前,你无法离开。”
乜泽作为“神明”,自然从这句话中得出了足够的信息。祂沉默看了会儿池沅,面上柔和的弧度未变,道:“我知道了。我未见过其它神明,也未曾离开过这片土地。我诞生于人类的心愿,于每年的今日醒来,实现他们的心愿,再于明日子时初陷入沉睡。这便是我年复一年的生活。”
池沅道:“在你醒来的期间,曾向你许愿过今生来世、永不分离的人,即便其中一人逝去,他们的姻缘依旧会延续下去,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