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睁开了眼睛。

身后墙壁上的火焰炽热，烫得他脊背上的肌肤裂开了一道道口子，溢出鲜红的血。而那些血尚未流下便被烘干，粘在裂开的地方。

很疼。不过由于这样的疼持续了太长时间，他无论是身心都已经麻木。

他转动干涩发疼的眼睛，看向下方的人。

眼前人手中握着一柄华光熠熠的剑，背对着他站在前方，素白色纱衣像是雪，在这满室燥热烫人的火里将要化开了一样。

这么多天以来，她是他除了男子外看到的第一个人。且这人，似乎是想救他。

真是让人困惑。男子因她杀他，她却要救他……

“不可能！”池沅想也没想地拒绝道。

灰衫男子道：“阿沅，在他死之前，我不会让你离开。”

池沅脸色沉下去。

“这位……姐姐。”身后传来一道沙哑无力的呼唤。她看过去，见少年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似乎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他刻意挣扎了两下，穿过他心口的铁链上带出了糜烂的血肉。

少年痛苦地皱紧眉，苍白开裂的唇角边溢出了血。

池沅一惊，焦急道：“你，你别乱动！会又扯开伤口。”

“不用……管我。”少年瞳孔疼到涣散，“反正，我，快要，死了，你不如，杀了我，离开……”

池沅道：“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保证会带你出去，找到人救你！”

她转身看向男子，眼中不复隐忍纠结，带上了凌厉寒意。

男子不聚光的眸子看着少年的方向，微微笑道：“我怎么忘了，你是会这么做的。我该先让你开不了口说话才对……”

“闭嘴！”池沅听不下去他说的话，举剑刺过去，便见男子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她她转身，灰衫男子踩在半空中铁链上，散在黑雾中的红色成握拳的兽爪，掐住了少年的脖子。

少年艰难咳嗽，口中溢出鲜血，几乎染红了整个下巴。

“别动他！”池沅怒道，双手起式，以灵御剑，剑身嗡鸣，唰地划破空气刺向男子心脏的位置。

男子未闪躲，灵痕直接刺穿了他的身体，带出了大片的血。

池沅愣住。

男子也低下头，神情迷茫地看着自己身上伤口，似乎并不相信自己真的被她伤到。

灵痕自动从他心口拔出，飞回池沅身边，带出的血溅落到了池沅的衣衫和面颊上。

灵痕染上鲜血，剑身大亮。刺眼的白光中，池沅看见男子无神的眸子看了过来。

他为什么不躲开？她目光滞然，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困惑格外清晰。生死面前反击是本能，他明明可以，为什么不躲？

男子从锁链上跳下，步伐不稳地走到她面前。池沅呆立在原地，见他伸手摸上自己的脸，而后扯了下嘴角，竟是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阿沅……”他声音很轻地喊了她的名字，嘴唇蠕动，似乎还说了些什么，但她没听清。她只看见他的身形渐渐虚化，直至消失在了她眼前。

地下室陷入无边寂静，只有灵痕还在嗡然作响。

少年垂眼冷淡看着下方的人，她失神一般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得可怕。

他唇边带了凉薄的笑，道：“姐姐……”声音很轻，几乎要消失了一样。

池沅抬眼看过去，涣散的瞳孔聚拢。她握紧发颤的手，道：“我救你下来。”

没了男子魔息加持的铁链，在灵痕下未撑过一招。池沅飞身接住落下的少年，将他带离地下室。

夜色已深，院中草地上挂满了露珠。

少年腿软跪在草地上，捂住嘴巴咳得剧烈，指缝间不断有血渗出。

这个时间不会有医馆还开着。池沅只手为他输入灵力，另一只手翻出通信用的机关鸟。

之前因为宅院外的结界她没能把话传出去，但男子已经消失，结界也不再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