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拔起山林中的草木,飞沙走石飘满整个天地间,一切皆陷入昏暗不明中。
池沅立在结界外,手中灵痕没入林中土壤内,划开一道缝隙。裂缝迅速扩大、蔓延,最终整片山林塌陷了下去。
罩于土壤之上的结界随着山林的塌陷开始摇晃,在一片混乱中,她抓住要落到缝隙中的灵痕,自下而上一砍,将结界划开了一个口子。
千演境内,物随心动。在外界本无可能破开的结界,处于千演境中时,便有了可能。
池沅飞身进入了结界中。
结界外的树木尚且只是掉了一半的叶子,结界内的树木却仿若被火灼过一般,光秃秃的枝干发黑,地上不见落叶,只有一层软烂的新泥。
池沅踩在灰泥中,看见结界的内壁上用红褐色的朱砂写满了符文。符文光泽红暗,结界明黄,一眼看去像是张写满符文的明黄符纸。
视野向下,所见处枯木灰泥,无半丝生机。
她微微侧头,看向了林中萧瑟破败的两间屋子,木头腐朽,伴随着不断颤动的地面,那将将维持了形状的房屋,很快化为一片飞灰。
结界内什么人也没有。
她的瞳孔发暗,倒映着结界中的一切,抬脚往已经化作灰的屋子方向走去,双脚陷在软烂的泥土中。
土地的震颤在渐渐停止,风声与叶子沙沙声都被拦在外面,四周极为安静。她在结界中,像是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一个血红的法阵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这与方才幻象中所见几乎重合的法阵围住了木屋,法阵中遍布细流,像是植物细小的脉络,亦如人体中分布的血管,往外涌动着血水。
池沅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地面。那张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似乎被抽离了灵魂般,喜笑嗔怒都已远去,如一个玉石雕刻出的假人。
血水蔓延到了她脚边,这流经过杀阵的血水很快腐蚀了她的鞋子,又沿着鞋面攀爬而上,灼烧着她的脚踝,似乎想将她也化作这林中的淤泥。
而她并未躲闪,缓慢抬脚又往前一步,踏入了法阵之中。
林中落叶沾血,嘶吼哀鸣声震天。无数道人影立于半空中,衣角在风中晃成一道道虚影,让人看不清明。
只能听见那含着憎恶的、鄙夷的、杀意的人声,不住道:
“果然是嗜血残暴的魔物!”
“这魔物看着年岁不大,竟然能引来这么大片魔气。若待他成长起来,怕是整个修仙界都要毁于他手。”
“不错,幸好,幸好发现得及时……”
“诸位且与我一道,将他尽早处决。这里全是这魔头身上的瘴气,多呆一刻,怕是心志便多受损一刻。”
剑气凝成罩,碎叶如雨,漫天而飞。
少年仰躺在林中,一柄长剑贯穿过他的胸口,将他钉在地面上。他身上被剑气划开无数道口子,鲜血从伤口中溢出,在他身下聚集成小溪。
他浸了墨一般的眼睛看着上方,忽然低低地、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夹杂着阵阵咳嗽,口中吐出的血沾满了下颚。
她将他带来这里,原来是想杀了他啊。
花魇从他手掌划伤处飘出,挡住飞来的剑:“人类,你快走!”
走?走去哪里?
“哪里都好!渊域,境州城,无论如何,你先离开这里!”
“好啊。”少年往空中抬起手,脸上还挂着笑,有颗血珠从他眼角滑落,留下如泪水一般的痕迹,“你带我走吧。”
花魇道:“不行,我得留在这里帮你挡住他们。人类,你别闹了,快点离开!”
“你也不愿跟我离开呢。”少年低声喃喃,伸在半空的手拢了拢,似乎想抓住什么,然而那里什么也没有。他最终颓然放下手,手背砸在地面上,“可是我好累,走不动了。”
花魇焦急道:“再累也不能就这样倒下啊。人类,你别装死了,快走啊!我撑不了多久。”
它身上的红衣已经破烂,瓷白的脸上也裂了几道口子,渗出红色的魔气。
少年未有任何回应,他只是睁着那双掺着红意的眼睛,看着头顶上方,不知在看什么。
花魇转头看他,恨铁不成钢道:“难不成你还在等她吗?”
“是啊。”
大群大群的叶子在不断地往下落,林中地面上已经覆盖了薄薄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