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突兀的枝干被踩断的声音响起，她脚步一顿，而后蓦地转过身看去。

色泽鲜艳的喜服挂在不远处的树上，袖摆平展开，搭在半人多高的杂草上。喜服上绣着的百花图案清晰可见。

她睁大了眼睛。

逐渐清晰起来的，吹吹打打的乐曲声，在由远及近。

街道上的阳光晃的有些刺眼。

池沅站在城门处，眼中起伏的情绪逐渐落回，像是一场雨水后的湖面。

灵痕道：阿沅，怎么了？你在找谁啊？

他还活着。

谁？

任明安。

灵痕一惊，脱口而出：可是那个时候，他不是死在千演镜里了吗？

它说完才感觉不妥，立马闭嘴，悄悄地打量着池沅的脸色。

眼前人的目光沉沉，虽是身处喧嚣之中，却像是游离于人群之外。

我到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林中没有他的尸身。

灵痕疑惑，没有尸身说明不了什么，有太多方式可以让一个人的尸体变作飞灰。但千演镜中的事太过久远，它那时灵智未完全开化，的确记得不全。

那阿沅，你现在要去找他吗？

它知道那位小师弟对她来说很重要。

灵痕不懂人心，但它是池沅的佩剑，池沅的情绪变化，它即便再懵懂也能察觉到一些。

池沅沉默了很久，而后摇了下头。

她不再说话，转身往回走。

灵痕察觉到她情绪不佳，因而虽有许多疑问，还是乖乖地没有出声。

街上人流如水。

虽然城外乱葬岗中尸群凶险，城内也不时有横死之人，但整座城市似乎并未受到这些影响，街市热闹、人群熙攘。

有人从酒楼中晃悠悠出来，目光在看到这边时定住，继而挥手招呼道：“池姑娘。”

池沅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去，高挑俊美的男子倚在酒楼门口，颈侧衣角凌乱，面上薄红，覆着层水雾的眸子看着她，有些迷离恍惚的模样。

清风如纱，绕过男子沾酒的灰衫，将喧嚣和尘土带至她的身侧。

池沅缓慢眨了下眼睛。

男子弯起深色的眸子，声音里含着两分醉醺醺的笑意，“真的是你啊，池姑娘，我还以为我认错了人。”

“你来这里，很久了吗？”

“没有很久。”他摇了摇头，然后抬起脚，脚步微晃地走过来，“池姑娘，你是从城外回来，才经过这里吗？”

“不是。我来这里找人。”

他在她面上站定，道：“找谁？”

池沅与他四目相对。醉酒的青年少了几分刻意保持的距离感，而更多了几分亲昵亲近之意。

她道：“你可曾看见，城门口有个卖花的小贩？”

眼前人似乎努力回想了片刻，而后点头道：“我来的时候，的确是看见了这样一个人。”

“他是什么模样？”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穿着身灰色衣服，背上背着把剑，剑身有红光萦绕。”他低头看向她的眼睛，问道，“你要找的人是他吗？”

“……嗯。”

“找他作什么，买花吗？我听人说，池姑娘很喜欢花？”

“……”

烧了一半的符纸乘风飞来，将池沅要说的话堵住。她抬头看过去，符纸边缘火焰未灭，在落到她手中前便成了一抹飞灰。

符纸之上，冼角城上空，有数道修士的影子飞速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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