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四溅,灵痕贴着水面飞行,断绝了夕宴借此逃跑的可能。
池沅看了眼闫至臻,对方神情温良,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讶色。
“……”
她敛起眼底神色,重新看向湖面,夕宴已经运转魔息从水中出来,“所以你承认,冼角城中意外身亡之人,最终原因在你。”
夕宴烘干身上衣物落到了岸上,点头道:“嗯,我承认。”
池沅眼中微暗,在灵痕将杀意付诸现实之前,夕宴先一步闪身到了她身侧,叹气道:“师叔想像处理那个假神一样处理掉我吗?我还以为看在同门情谊上,师叔会放我一马呢,真是让魔伤心啊。”
他凑到她耳侧,轻声道:“那么,师叔,您不妨猜一下,明明我早就知道您在冼角城,为什么还敢过来呢?我从来不喜欢做不确定的事。”
寒芒落到他身上,犹如实质的冰霜。夕宴偏转视线,并无意外地与男子四目相对。
这人拙劣的伪装还真是不经试探。
他眼中露出讥讽之色,但这带着试探色彩的情绪很快消失。
脖颈处传来一阵刺痛。
夕宴后退两步,抬手摸到了血。
池沅的指尖有残留的灵力,与划过他脖子的灵力并无二致,“你在威胁我?”
夕宴道:“师叔,您真是粗暴啊。我只是想与师叔叙叙旧罢了。师叔在外多年,不知是否思念过家师?家师可是一直记挂着您。”
李梦笺?
池沅道:“你的修为,伤不到她。”
夕宴笑道:“我的修为的确不如师尊,但伤人的方法不止修为压制。有关这点,师叔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否则明明当年是天之骄子,能够以绝对的优先权享受青岚提供的法宝圣地来提升修为,她却为什么要放弃一切,一声不吭地离开?
攻心之策,向来是上上策。
“若你真能伤到她,我杀了你,才是帮她。”
“师叔不必试探我,不相信我的话,不如看看这个?”
夕宴伸出手,掌心浮出一把剑,剑身布满裂痕,裂痕中间是干透的血渍。
这是李梦笺的佩剑——伐厌。
修士的一生可以有很多佩剑,但能够融于其灵血中,心念转动间随之而动的,只会有一把,比如明玉之于凤时逸,灵痕之于池沅,伐厌之于李梦笺。
佩剑损毁至此,主人的伤势只会更重。
池沅看着夕宴,下一瞬,她已握着灵痕刺入他的心脏。
大乘期修士的速度实在太快,夕宴甚至没有看见她是什么时候有的动作,灵痕已经刺穿了他的身体。
他想起那道同样是大乘期,行动却慢上许多的身影,眼中有片刻的疑惑,然而脸上却已经挂上了带着讥诮的笑,“师叔,既然动手了,怎么不往我的命脉上刺呢?这样可杀不死我。”
不过是一具人形皮囊的心脏,碎裂了另外找一个便是。倒是她,再生气也只敢用蛮力捅这具皮囊发泄一下,连灵力都不曾使用。
池沅攥紧剑柄,眼中像是蒙了层尘雾,其中鼓噪的杀意与理智交锋。剑下的皮囊如此柔软,似乎轻轻一划便能将其剖开,露出藏于其中的魔物本貌。
“池姑娘。”一只手覆上了她的手背,偏冷的触感,狂躁中的情绪像是沁入一汪泉水中。泉水可包容万物,包括那些隐藏在阴影中,不被人直视的情绪。
池沅缓慢转过头,眼前人担忧地看着她,“你还好吗?”
裂开的、显露狰狞内里的身躯逐渐合实,外放的情绪被收回,她的魂灵重新披上了厚重的壳,装成正常人的模样。
池沅松开了握剑的手,灵痕随之隐去身形,藏于她手背的皮肤下。感知到异常的灵痕在她的血肉中冲撞,尖锐的刺痛感得以让她的灵台保有几分清明。
但或许这份清明远远不够……她的手掌不受控制地翻转,掌心向上,抓住了那只泛冷的手。
时间似乎有一瞬间的静止。
而下一瞬,掌中的手动了动,他没有拒绝地,弯曲了指腹,回握住她的手。
闫至臻看向夕宴,“阁下若想安全离开,单凭这把剑还不够,需拿出更多的诚意来。”
“自然。”夕宴笑不入眼底,“三日后,与富元江相接的渊域入口处,我会在那里等二位,带二位去找家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