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茉下出租车的时候,特意看了一下时间,九点十五分。
夜里九点钟,这座城市尚算清醒。
酒吧里有外籍歌手唱着舒缓的情歌,调酒师也有着好看的蓝眼睛,就连服务生也有多半是外国面孔。
她听过这间酒吧的名字,据说是在安城的外籍人士聚集地。
这个时间的酒吧,气氛安静,人们在昏暗的烛光里低语轻笑,尚且没有酒精发酵后的热烈与疯狂。
她跟在领位生的后面穿过人群。
然后她就看到了他,睡在一盏橘色的蜡烛旁,烛光映着他的脸庞。
“因为他的手机里只有您的号码,所以我们只能找您过来了。不过,这好像有点难度。”领位生看了一眼海茉瘦弱的身躯,“我们可以帮您把他扶上车。”
海茉道了谢,接过领位生递过来的手机。
怎么可能只有她的号码。
她打开那部看起来有些旧的老式手机,通讯录里果然只有一个名字。
和尚家的小猪。
是灯光太昏暗了吧,她竟说不清那一刻头脑里的混沌是因为什么。
她扭头看着季修梵,他睡得沉沉的,枕着手臂,只露出半张脸。
有一年,他在火车上站了一整夜来看她,他们在小餐馆里吃晚饭,他也是这样睡着了。
她吸了吸鼻子,对领位生笑笑。
她现在没时间弄明白他手机里存储的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她现在最大的难题是该把这个喝醉的男人送到哪里去。
她翻了翻自己的手机,在为数不多的几个同事的号码间选择了一番,最后选了琳达的号码。找琳达大概是最安全稳妥的,琳达一直清楚她对季修梵的态度,琳达也从不像八卦间那些女同事一样爱在背后嚼舌。更何况琳达是与季修梵接触最密切的私人助理。
“琳达,”海茉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你知道季总家里的地址吗?哦,是的,我找他有一点事情。”
她犹豫了一下。
一分钟后,她收到琳达发来的短信。她看着那一长串地址有点回不过神来。
这是不是仍然是一个梦呢?是她在秦舒娅身旁睡着后做的一个梦呢?像所有之前做过的梦一样,到处都是往事的痕迹。现在,只要她努力睁睁眼,这个梦就会碎掉,所有的一切都会像泡沫一样,“啪”的一声爆裂,然后消失无踪。
她走过去,在睡着的季修梵的对面坐下来,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喂。”
他动也不动。
之前的领位生貌似在一旁关注她许久,见状立刻过来,热情地表示可以帮海茉把他扶到车上。
海茉只得点头。
在领位生的搀扶下,季修梵醒了过来,晃晃手,带着醉意,手臂从海茉的面前挥过去。
她皱皱鼻子,好冲的一股酒味。
他并未太清醒,一直也没察觉到海茉的存在。
直到并肩坐在出租车里,司机回头问道:“二位去哪儿?”
季修梵歪歪头,靠在海茉的肩上,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海茉躲又躲不开,身体僵硬地报出短信里收到的那个地址。
车子在夜色中窜了出去,车子里的暖风吹得人晕晕的。海茉稍稍把车窗降下一条缝,有冷冷的风钻进来。
她望着车子行进的方向,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身畔的人发出轻微的鼾声,谁能给她一个答案呢?谁能告诉她,为什么那个地址,是她曾经在d大家属院的家,是她十五岁那年遇见季修梵时的家,是她十六岁时被陈骁城的意外毁掉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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