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修梵站在原地,脑子里忽然白茫茫一片。
季修梵与程工的房间是商务套房,原本外间就是为了夜里加班预备的。
季修梵走进客厅,见海茉正把一套被子放到沙发上,立时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进门之前,他还着实紧张了一下。
“沙发可能不会太舒服,不如睡……”他结结巴巴地说。
“是啊,委屈你了。”
海茉说着,挑衅地挑了挑眉,一转身走回了内间。
他坐下来,抹抹脸,心里有些恼怒,却又说不清那烦乱的情绪是因为什么。
开了一天的会,结果是需要修改一下原有的方案。他努力静下心,打开电脑。
另一边,海茉看也不看他,洗漱完毕就关门睡觉了。
季修梵听着那一声重重的关门声,不由得问自己:“季修梵,你这是处于下峰了吧?”
他们之间的这场战役,原本他就是一直战败的那个。从多年前他们误会丛生开始,那些罅隙、沟壑,那些两人之间的荆棘,就让他不知所措。她仿佛一直都处在上游,而他自下游逆水而行,总是不得其法。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他轻轻推推门,门从里面被锁住了。他把头贴在门上,听不见任何声响。于是再度坐下来,努力把自己烦躁的心调回工作状态。
方案修改不算太难,只是有些细节转换起来很麻烦。
他今夜是做了通宵熬夜的准备的。
凌晨三点,海茉从梦中醒来,望着天花板,倒是彻底清醒过来,头有些疼。她是很少喝酒的,除了必不可少的场合。但昨晚见到那些人,她是真的挺开心的。
她起身,想喝一点水。
一推门,客厅里还亮着灯,沙发上的被子动都没动过。她扭头看见季修梵的背影,孤独地对着一城灯火。
她安安静静地倚着门,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发现自己眼角有泪水溢出来。
她擦擦眼角,走到边柜倒了两杯水,假装没事人似的给季修梵端过去一杯。
“还不睡?天都快亮了。”
“哦,你醒啦,快去接着睡吧,还能再睡几个小时。”
季修梵揉揉眼睛,头也没抬,确实疲惫得快要熬不动了。
海茉拉过一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来。
“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她侧过头,看看他的电脑,“在翻译方案,这是我的工作嘛,交给我就好。”
她把电脑往自己面前移了移,刚打了两个字,却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看看季修梵,季修梵只是淡淡地笑笑。
是啊,这是海茉的长项,本来是她做更合适的,但他为了让她睡一场好觉,宁愿替她加班。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很微妙。
海茉只低着头看电脑,因为再看他一眼就会哭出来吧。
他们其实隔得一点都不远,彼此之间只有一层轻纱似的薄雾。但她就是别别扭扭穿不过去。
无能为力,对自己,对往事。
“海茉,我们聊一聊吧。你知道的,其实我……”他鼓起勇气。
“你去房间里睡吧,剩下的我来做。”海茉打断他。
“好吧。”他沉默半晌,缓缓答道,然后虚弱无力地起身,随手拿起桌上的药瓶。
“这种药还是少吃为好,对身体的副作用挺大的。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还是去医院看一下。”
“也没那么严重。”
他缩回手,走到沙发旁,和衣躺下去。
“去床上睡吧,会舒服一点。”海茉回头看他一眼。
他挪动了一下身体,单手枕在脑后:“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可以一直望着你。但所有情话,都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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