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她熬了小米粥,拌了小菜,又去季修梵家附近的面食店买了馒头。周兰溪曾经说过,修梵爸爸最爱吃那家的面食。
季父果然拿着馒头若有所思,甚至还对她笑了笑。
两个人在季修梵的床前一起坐了一会儿,并没有说太多话,然后老人起身,把空间留给了她。
如此三天,季修梵从来就没有醒过。
第三天,医生找家属谈话,季父毫不迟疑地看看海茉,说道:“你也去吧。”
其实此前海茉也给吉恩打过电话,吉恩说会去找认识的教授探讨一下季修梵的病症。听起来,他的声音里也有些不确定。
医生办公室的氛围有些紧张。
季父坐下来,镇定地对医生说:“您说吧,我们能承受的。”
海茉听见自己的心剧烈地跳着,好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季父看看她,拍了拍身边的座位,说:“坐下来,别紧张。”
主治医生是神经内科的主任,在全国的神内专家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海茉与他也算熟悉。他先看看海茉,再看向季修梵的父亲,说道:“我们昨晚和几位外院专家对季修梵的病情进行了会诊,我私下里也与国外留学时的导师商讨过,季修梵的病,不是没有手术的可能,但风险系数非常大。海茉,医生是用数据与事实说话,但有时不免也会有几分冒险的成分,要靠老天的运气。”
“那……会有多少运气?”海茉喃喃地问。
“从概率上来讲,会有百分之一成功的可能性。”
百分之一,医生对面的两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但如果不做手术,那就连这百分之一的运气都没有了。换句话说,如果不做手术,他可能会从昏迷状态慢慢过渡到脑死亡,这期间可能会持续一个月或者更久。但如果做手术,只有两种结果,手术成功,活下去,或者手术失败,当场……抑或在术后的观察期……总之如果是坏的结果,将不会超过半个月。”
他尽量讲得隐晦,但这个结果大家却全都听得很明白。是选择手术还是不手术,去除那百分之一的希望,其他的结果无非是早死与晚死的区别。
尽管很残忍,却是不能逃避的。
“给你们一天的时间进行选择,如果选择手术,我要尽快安排,我也可以联系国内顶尖的专家来主刀。”
他们俩从办公室出来,靠在走廊的一扇窗边。这里能望见医院外墙旁的小区和露天菜市场,刚下过雨,地面湿漉漉的,小区一角有几棵桃树,花苞红红的,马上就要开得肆意。
算起来快到清明节了。她还和季修梵约好,要去给周兰溪扫墓。
季父点了一支烟,闷闷地抽了几口。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爸爸,从小到大,我亏欠了他很多。”
海茉不知该如何回应。
“海茉,这个选择的机会给你吧,你来替他选。”
“我吗?”
“他应该会很愿意让你来做选择的。”
天气格外好,是入春以来春光最明媚的一天,马路两旁的桃树几乎全都开了花,青白与淡粉。早晨在公交车站等车,空气里到处都是甜香。
海茉的黑眼圈有点重,因为失眠,头疼得都要炸了。
她没有去医院,走到一半的时候,改了主意,她想去看看周媛。于是给舒榕打了电话,拜托她照顾好季修梵。
沈安想要陪她一起去,被她谢绝了。
“安子,”沈安快要挂电话的时候,她忽然问了一句,“你心里的位置可以空出来了吗?”
沈安无赖地笑笑:“周媛太黏我了,总赖着不肯走,哪里会有位置空出来。”
海茉轻叹一声,转身去买了一大把白色的小雏菊,坐上了去宁远的长途客车。
春天的海,有些混沌。
山崖上的草色依旧被去年的枯草遮掩着,好像时光在这里慢了半拍一样。她坐下来,把花放到周媛的墓碑前,伸手拂了拂她墓碑上的尘土。
这块地是沈安选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可以看见渔船的进出,看见大海日夜交替的潮汐。
“周圈圈,我该怎么选呢?”
她把问题摆在周媛墓前,话一出口就被风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