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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番外2

朴蕙晚间回来的时候没有问我什么,我也没有解释。她仍旧说说笑笑地递给我一块木瓜,我接过来,沉默地吃掉了。

接下来的几天,朴蕙没有再邀约过我。我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窝在房间里睡觉、看书,在太阳落山之前买一点吃的。

有一天朴蕙在出门之前恍然大悟地看着我:“其实旅行的人中也有一种是你这样的,你是在养伤!”

她得意地出门而去,开始她为期一周的采风活动。我懒洋洋地起身,想想她扔下的这句话,自嘲地笑了笑。我终于罕见地在清晨走出了旅馆的门。

那天,我去了一趟恒河。

恒河水一如传说一般浑浊不堪,但是我并没有看见浮尸,甚至连河边抛尸的场景也没有遇见。我默然地站立了一会儿,看那流水向着不知名的方向涌动。有穿暗旧纱丽的老妪在河岸上虔诚地膜拜祝祷着,有中年男人在浑浊的河水里沐浴。

他们说,恒河水能洗净人的灵魂。

我无意用这种方式净化自己的内心,我千里迢迢来到这个国度,只为了在这一天,看一眼恒河水,心里并没有祈愿。我想,我只是无法坦然度过这一天,我在努力地给自己寻求一个心灵的庇护所。

这一天,是顾予浓行刑两周年的日子。

这个名字在我的脑海里盘旋了那么一小会儿,我把它倾倒进恒河。

回到旅馆已经快要日落西山,我有些困倦,合衣就睡着了。然后,一个又一个破碎的梦开始不请自来。我忽而是行在童年完整的幸福里,忽而又瞥见充满惊悸的青春期。最后一声枪响,使得我从梦境里踉踉跄跄地逃离出来,我不敢再闭上眼睛,我害怕在梦里看见他的脸。

事实上,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梦见顾予浓。在离群索居之后,我反而再也没有梦见过季修梵,只有顾予浓那张忽而青涩又忽而沧桑成熟的脸一遍遍地入梦来。于是,我几乎不再想起我曾经想要靠近的朝阳,却总是记得带给我无限惊悸的血红的暗月。

口渴,嗓子里像要干裂开,火辣辣地疼。我坐起身,房间里一片漆黑,我大概睡得太久了,连窗外的夜都已经安静下来。我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开始疼,这种感觉一点都不陌生,我又发烧了。

我挣扎着走到隔壁门口,忽地想起朴蕙并不在。于是,随手抓了钱包准备去楼下不远处的药店买一点退烧药。

我向前走了几步,开始觉得冷,连牙齿都忍不住在打颤。

有一间药店是个台湾人开的,我听朴蕙说起过,于是忍着走过去。长夜里,比白日冷清许多,连街路的脏乱也被夜色掩盖,这里的夜黑得比我的家乡纯粹,更不用说头顶的星空。

我有些神思涣散,以至于那几个小鬼是几时出现的,我都没有注意到。领头的孩子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钱包,撒腿就跑。我记得他们,那天我曾在路口遇见过,他们认识朴蕙。

我忍着嗓子的疼,嘶哑地喊道:“把钱包给我,我可以把钱给你们。”

没有人回头,后来我想,他们大抵是听不懂英文的。

我的钱包里有一张照片,是墨墨的,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我抱着他拍的。是我和墨墨唯一的一张合影。

我咬着牙追过去。他们当中最小的那个回过头来,在夜色里冲我做着得意的鬼脸。如果墨墨能活到今天,也该有那么大了吧。我的眼泪倏地流出来,说不出的难过与绝望。

然后,旁边的砖红色的楼里走出来一个男人,他用当地土语说了几句什么,那群孩子竟听了他的话,把钱包递给他就跑掉了。

空荡荡的长街上,我与他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对望着。他裸露着上半身,只在腰间系了一条白色的浴巾,在夜色里尤其显眼。在我神思涣散的一刹那,我想起朴蕙曾说过,那男人身后的那座楼是比较著名的风月场所。于是,我不禁联想到他的身份,心里升起的那一丝敬意不由得被鄙夷替代。

他伸出手,把钱包递向我。我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谢谢”又咽了回去,向前走了两步,忽地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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