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下,对着镜子细细擦干自己的脸,再重新补上一点妆,淡淡的。整个过程平静而有序。然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六岁的年纪,眼角眉梢都不再有那个十五岁少女的淳朴和天真。
她忽然就哭了出来。
不为这小半生的颠沛流离,只为命运里那根红线绳的牵绊不清。
——你还爱他吗?
她问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她认认真真地想了很久。
——一直都爱着的吧。
——你能忘记那些人吗?你最好的朋友周媛,让你感恩又憎恨过的顾予浓,还有让你不知该怎样回忆的曾喜歌。
镜子里的她轻咬嘴唇。
——不能。
关于她和季修梵的未来,其实一直都是有答案的,早在她自西海岸写给他那封航空信开始,她的答案就已提交了上去。
镜子里的人苦笑了一下,胸前的琥珀闪烁着微光。
似是感应到她的心境,在她走出补妆间的一刹那,脖子上紧密的红绳忽地断开了。那枚琥珀戒指掉落在地上,在藏蓝暗花的地毯上打了个几个滚就不见了。
当年,季修梵把那枚琥珀戒指放在袋子里递给海茉,他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她。海茉也曾在暗夜里把它套在无名指上,却感觉它箍得她喘不过气来。或者说,是太过沉重的往事让她再也无法单纯地去面对两个人的世界。
但她从不曾想过要彻底丢弃它。
她连忙弓身去找,花盆旁边、边柜底下,后来索性趴在地毯上,一一看去,皆无踪影。
有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觉得自己这样的姿势不太雅观,匆忙想要站起身,却因身体起得太猛,右脚踝崴了一下,急忙又蹲下身,轻扯嘴角。
一起一蹲之间,对面那人已行至面前。
她抬起头,便再次看见了季修梵那张冰山一般的脸。
他穿着白色合体的衬衫,袖口微微挽起,裤子已经换过了,而面上毫无表情。这次她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二十六岁的季修梵,儒雅成熟,再不是她心里的少年模样。
他们对视了几秒钟,没有人开口。
他半蹲下身,右手伸过来,指端举着那枚琥珀戒指。
那姿势,倘若旁人看了,怕是会最先联想到求婚的场面。
海茉也曾在最年少的时候若干次想象过,有一天他半跪在自己面前求婚的场景,穿着笔挺的西装,眉目俊朗。
海茉迟疑着,不知该如何伸出手,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佯装勇敢地注视他,但在他眼里看不见任何内容。
“谢谢季总。”她试探地开口。
他眼里波澜不惊,嘴角依旧低沉着,如外界传那般高冷骄傲。
她伸手接过那枚戒指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他温热的指尖,根本不似自己这样冰凉一片。
他看她,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原来,被他遗忘的人是自己啊。
原来,他早已在她经历着焚身噬骨的折磨时就将她忘记了。
她艰难、刻意地抵抗的往事,对他来说,早已如云烟散去。
那么这两年,他该过得多么平静无忧。
他早已在海茉接过那枚戒指的时候就站了起来,双手插在兜里,不发一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甚至眉头有些微皱。
他转身走开的样子,像极了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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