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我昨晚和老友搓麻,今天刚好补觉。你们年轻人坐下面,感受一下诗意和远方。”
季修梵看了海茉一眼,两人的视线刚好对上。海茉总觉得那一瞬间季修梵的嘴角有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略微带着挑衅的意味。她下巴一仰,在他对面踏踏实实地坐了下来。
她甚至还勇敢地跟他对视了一两分钟,没有人说话。
还是季修梵先败下阵来,低头敛眉,从背包里取出一本书和一袋零食。他在袋子里翻了翻,又挑出一袋瓜子站起来,却听见程工已微微发出鼾声。
海茉只觉得匪夷所思,她从前并没有和季修梵一起出行的经历,竟不知他还有在火车上吃零食的习惯。她正兀自打量着那个袋子里花花绿绿的包装,一抬头却见季修梵已把那袋瓜子放到了自己面前的桌上,而且他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仍继续在袋子里翻着。又先后拿出一盒草莓、一瓶酸奶,以及一包糖炒栗子。
她看着糖炒栗子的包装愣怔了一下,那是安城的百年老字号,海茉曾经很爱吃的一家店。
季修梵做完这些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在自己的铺位上坐下来,打开那本书静静地读了起来。
有日光落在他的书页上,又随着他翻书的手指向后跳过一格。
他离得那样近,近到她一低头就可以看见他手指上的纹路。
她看了看他,又扭头望向窗外。这时光,真让人恍惚,还以为是哪一年的他们,面对面坐在图书馆里。
列车向南,穿过冬日的田野与树林,行经白屋红瓦的村落,越过山川河流,窗外的风貌已渐渐露出南方的端倪,北方的暮冬之色在这里早已被葱郁的绿意取代。
海茉望着那些冬天里依旧苍翠的植被,心情顿时好起来。之前与他面对面的尴尬与不自在也不知不觉消散了。
从面前的纸袋子里散发出糖炒栗子的香气,她一边凝望窗外,一边伸手拿了一颗栗子出来。
直到觉得有些口渴,她拍了拍手,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瓶矿泉水。刚要拧开,季修梵就默不作声地把一个倒了热水的纸杯推到她面前。
“天气凉。”他只说了三个字。
而陈海茉此时才惊讶地发现,自己面前的小桌上竟不知何时已堆满了栗子壳。她有意掩盖,但季修梵已面无表情地把那些栗子壳拂进了盛垃圾的不锈钢盘子里。
有种小孩偷吃东西被大人发现的羞耻感。
她双手握着水杯,别别扭扭地说了声:“谢谢。”
有融融的暖意从掌心传到身体里,很舒服的感觉。
他也没说话,但视线扫过她的大拇指,只见她正用食指轻轻摩挲大拇指的指尖,想来是剥栗子剥得有些疼了。
他换了个姿势,继续看书,双手却没闲着,头不抬眼不睁地从袋子里掏出栗子,一颗颗地剥,剥好了就把栗子仁放在她面前的袋子上。
海茉不知他是何用意,但甚是恼火他这不愠不火的态度。于是也不客气,他剥一颗,她就吃一颗。
上铺的阿姨不知何时坐起身,扯下耳机爬下铺位,穿鞋子的时候笑着对他们俩说:“你们俩快结婚了吧?”
惊得海茉一口水差点呛到嗓子里,急促地咳嗽了几声。
季修梵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阿姨往门外走,还不忘笑着补充:“一看就特别有默契,到了该结婚的火候。”
说着,走出去随手关上了门。
季修梵看了海茉一眼。
海茉擦擦嘴,脱了鞋子,在床铺上躺下来,她面向内侧,双眼微闭,心里想着——这真是一趟苦差事。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