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是寂静的
即使把自己流放到异国他乡,我还是会做同样一个梦。梦见自己在被太平洋环绕的某座小岛上,我一个人站在那儿,四野寂寥,没有人烟,没有海鸟,甚至连海浪的声音都听不见。这里的一切仿佛都是凝固的,在被诅咒消声的空间,连风都透不进来。
而我,是被禁锢在世界之外的人。
——曾喜歌
闷热。
空气如同在发酵一样,让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这样的天气总让人觉得会有一场雨,然而事实上,我等了许多天都没有等到这场雨。新闻里说连恒河的水位都开始下降了。
据说这是加尔各答最炎热的季节,而我刚好旅行至此。
有人轻敲我的房门,随即探进头来。
“喜,和我出去走走?”
那是一张黄色皮肤的脸,不算精致的五官,但是很耐看,她的眼神尤其温和,看向你的时候总有向善的光,让人乐于亲近。
朴蕙是我在这个旅馆遇到的韩国人。
我住进这间旅馆的第二天夜里,发烧腹泻,折腾得整个人都要虚脱了。住在隔壁的朴蕙听到了动静,拿着当地的特效药过来,又给我倒了杯水。
我后来和她说,你对我是有滴水之恩的人。她笑得扑倒在沙发上,她觉得我太风趣。而我那句话,是认真郑重地说出口的。
我不认为自己是有资格得到善报的人,我心里藏着我的罪,难以消融。
但朴蕙因此与我相识,她生性主动热情,我被动承纳她的好处。朴蕙在加尔各答的时间差不多快有半年,她大多时间都在外面,做义工或者扛着相机去采风。她是一个儿童绘本作家。
我从床上坐起身,捋了捋汗湿的头发。
“太热了,我不想动。”
我通常睡到中午,等午后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慢吞吞地晃出去,买一些吃的,只在周边走走,很快就会回到旅馆。
朴蕙走进来,踢了踢地上的一个泡面盒子,然后很率性地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喜,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旅行者。”
她很费神地组织了一下词汇:“确切地说,你不像是一个旅行者。”
我讪讪笑了一下。
“但是,不管这段旅途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你所要做的都是要把自己投入这个新鲜的国度啊。”
我其实还挺怕朴蕙同我讲道理的,大概是职业与性格的关系,她对人总有对待幼童般的耐心。如果我不应声,我想她会不停地对我谆谆教导下去。
于是,我很得体地打断她:“我们今天去哪里?”
她笑起来,照例眼睛眉毛挤作一团,像坏主意得逞的小孩儿。然后,又坐直,拍拍自己笑得快要僵掉的脸颊。
“去我工作的地方,你会喜欢的。”
我一怔。
我以为她要带我去拍动物,她最近对各种各样的龟极有兴趣。却没想到,她要带我去的是nirmala
shishu
bhavan——儿童之家。
众所周知,印度最吸引人的不仅仅是恒河、泰姬陵、泰戈尔以及天南地北来朝圣的人群,在这个国度还有一个很响亮的名字——特雷莎修女。
我没有看过特雷莎修女的传记,但或多或少知道她的故事,而这片土地也默默延续着她的仁爱精神,这里有垂死之家、老人之家、儿童之家,收留那些需要爱与温暖的老人与孩子。
那些想要传递爱或者学习爱的人,万里迢迢地从世界各地来此做义工。我在旅途中就曾遇见过一些,有些人投递了申请书,但是并没有得到批准,非常失望难过。
我不太理解这种情绪。
或者,在我心里,爱,已经是一个早已不存在的词语。
临近晌午,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我觉得自己的脚趾都要化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