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条条传下去,整个江南看似风平浪静的水面底下,一张无形的巨网正悄没声地张开。
宁家的坞堡暗地里又加固了一轮,机括弩箭都重新调试过。“燕双鹰”一部、二部,还有陈猛手底下那些精锐,都打散了,跟鬼影子似的,潜伏到早就定好的埋伏点。那些刚收编、心思还没定下来的降兵,则被安排在外围,弄出点人多势众的假象,顺便当个炮灰,由吴家的老兵油子们盯着。
与此同时,一封加急信件快马加鞭送往北境。
北境,吴大勇那简陋得不像样的营帐里。
老将军刚吹胡子瞪眼地看完吴劲草的信,气得把信纸揉成一团,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展开,拍平整。
“这个小王八羔子!”吴大勇对着地图上代表“讨逆军”和北蛮的箭头,唾沫星子乱飞,“让老子在这儿装怂,给他拖时间?他娘的,老子是刨了他家祖坟还是抢他媳妇儿了?”
旁边的亲兵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骂归骂,吴大勇还是扯着那破锣嗓子吼了起来:“传老子将令!所有营头,都给老子动起来!今天给我佯攻东门,明天夜里去摸西边的寨子!弓箭给我使劲儿地射!火把给老子点起来,烧得满山遍野都是!动静闹大点!吓不死他们,也得让他们睡不成安稳觉!”
他一屁股坐回硬邦邦的行军床上,嘴里还在嘟囔:“等老子回了江南,非得把这小崽子吊房梁上抽!翅膀硬了,敢指挥起老子来了……”
就在江南紧锣密鼓地布置陷阱,北线吴大勇骂骂咧咧地执行“战略牵制”任务时,西南那边,最后的通牒,也跟催命符似的到了。
李威的密信,这次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用了带着龙纹的信笺,字还是那副鬼画符,但字里行间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扑面而来。
信里头,李威痛斥吴劲草“拥兵自重,坐视盟友苦战”,给他下了死命令,十天之内,必须派出至少五千精兵北上支援,否则,之前的盟约就当放屁!信的最后,还阴阳怪气地点了一句,吴家在西南边境偷偷摸摸搞的那些小买卖,他这位“真龙天子”可都“看在眼里”。
吴劲草看完信,面无表情地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点着了,看着它在火盆里蜷曲、变黑,最后化成一撮灰。
“威胁老子?”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十天?黄花菜都凉透了!等老子把江南这边这几条鱼都收了网,再腾出手来跟你好好掰扯掰扯!”
盟友的压力,反而让他心里那股子速战速决的念头更加坚定了。
伏击战的前一夜。
宁家大堂灯火通明,空气却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宁锦绣端坐中央,神色沉静,一道道指令通过信使和信鸽,精准地传达到各处,调配着粮草、药材、备用的兵器。
预设的伏击圈外围,“燕双鹰”的队员们像一块块融入黑暗的石头,仔细检查着手里的弩箭、火器和各种攀爬工具,动作无声,气息内敛。
更远一些的地方,那些被收编的部队营地里,士兵们大多沉默着,有人在反复擦拭兵器,有人在低声向不知名的神佛祈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忐忑和不安。
终于,负责监视的暗哨传回了消息,打破了这片沉寂。
“少爷!来了!黄老狗的人,还有一拨看着像京城来的官老爷,带着不少护卫,进了咱们圈定的那个废弃盐场!”
吴劲草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方漆黑如墨的夜空。他缓缓吸了口气,再吐出时,只有两个字:
“动手!”
废弃盐场内,几堆篝火烧得正旺,发出噼里啪啦的炸响。
黄老爷裹着一件厚实的皮裘,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却透着一种病态的亢奋和刻骨的怨毒。他身边,是仅存的几个潜龙会核心人物,还有几个新近投靠过来的亡命徒头子。
另一边,一个穿着四品官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正端着个茶碗,慢条斯理地吹着碗里的热气。他周围簇拥着十几个气息沉稳彪悍的护卫,一看就不是普通角色,多半是京城禁军或是哪个王府里养的高手。
“黄会长,”那官员放下茶碗,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我家大人说了,”
夜空中,猛地钻出一声尖锐到极点的啸叫!
声音还没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