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扣”
木门被敲响的前一瞬,房间内床上的男人原是闭着眼睡觉。
在门板发出声音后,他浑身上下迅速被警觉侵占,竖起了道道防线,就连在刹那间睁开的双眼,眸底也看不见任何的睡意,而被戒备取代。
“谁?”
他从床上起来,坐在床边,眼中恶意散发,盯着那扇被湿气侵蚀过的木门。
门外的人停止了敲门的动作,又听到一阵细碎的声音,随后才有人说话,“程老大,吃饭了。”
认出是陆昌,程信然神色缓解几分,他站起来,往门口处走。
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鼻尖还能嗅到浓淡交替弥散的霉味。
程信然皱了皱眉头,老实说,住在这间木屋三天,他还是不怎么习惯。
只是眼下他还不便换地方,只能先忍忍了。
他打开了门,瞟了陆昌一眼,又转身往回走,到一张简陋的桌子旁坐下。
等陆昌端着饭进门,他才冷冷问:“事情办得如何?”
陆昌把饭放在他的面前,垂着的头都没抬起,他说:“还需要一点时间。”
程信然轻嘲:“看来跟在庄兴智身边久了,做事还真的不够利落啊。”
“和阿胜比还是差了点。”
说到这,程信然就不禁有点惋惜,早知道到了m国这么不方便,当时在鹿陵山时就先不让阿胜死那么快了。
工具还是得用趁手的。
勉强用并不是不行,只是还需要时间去调整和适应。
陆昌还是低着头,他不敢反驳一句。如今他脚上的枪伤还没好,这周围的人都是那个叫努帕的手下,看着人高马大、皮糙肉厚不说,人人手里还攥着一把枪。何况他们一行人来这个地方几天了,也没见努帕的手下对他们有什么好脸色。
逃到了m国,他现在唯一的仰仗就只有程信然。
提起阿胜,陆昌也没想到他死了。
如果阿胜在这里,这些和黑道上的人谈条件的事,哪里会轮得到他来,他根本就没有这种经验。
“抱歉,程老大,我觉得最主要的应该是努帕权衡利弊,或许他知道国内传出的什么消息,认为我们现在借他的地方躲着,也做不了什么事,他大概还在考虑,今后还要不要和我们合作。”
陆昌并不是一点本事都没有,庄兴智的娱乐城能在临市成为业界龙头,他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功劳。
尽管努帕是黑道中人,但他最重要的,还是要做买卖。
既然要做买卖,那本质还是商人。
商人重利,这个道理亘古不变。
他们人虽来到了m国,但大部分的资产和人手都还在国内,且来之前,程信然已经找过努帕借了枪械和人,相信从这一点,努帕也有所察觉。
所以这种情况下,努帕不太愿意和他们再谈新的合作,这很正常。
程信然吃了几口东西,随手放了筷子,斜眼一瞥,阴笑道:“你说的这些,我不知道么?”
陆昌看着他的阴翳的表情,背后似浮上一层寒霜,他攥紧手,心中生出了一丝胆怯。
这个人,远比他想象得还要更有城府。
他突然有点后悔,后悔向程信然投诚。
跟在庄兴智的身边,起码不会像今天这样,杀人逃窜,面对一大帮穷凶恶极的人,都没有任何逃离的机会。
可是,他不投诚,又能有活路吗?
似乎从他踏进明港娱乐城,从他帮庄兴智找货源开始,他就没有回头路了。
有那么一瞬恍惚,陆昌感觉自己看到了尽头。
他的尽头。
看他沉默不出声,程信然又笑了。
嗤笑声虽小,却充斥着整个满是湿重的木房间,又如一把锋利的令箭,狠狠地刺向陆昌的心头。
他咬了咬牙,“程老大,再给我点时间,我会做好的。”
程信然重新拿起餐具,盛起食物慢慢往嘴里放,听到他咬牙切齿般的话语,也不恼,继续吃着。
过了一分钟后,他才抬头说:“当然要给你时间,不过你得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