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灵聿没回答。
她蹲下来,把眼前一段砖缝里的灰浆剥了一小片下来,用滤纸包好放进自封袋,举起来对着天光端详:
“况师傅,您在这儿看工地,知道这些料是什么时候卸下来的吗?”
况师傅的表情僵了一下,低头喝茶,茶缸里的水都被喝出“咕噜”一声响。
“不知道。”目光瞟向别处,不肯再对视。
陶灵聿收好转样袋,没再追问。
日头渐高,风卷着热浪掀动围挡上的标语,哗哗作响。
九点刚过,一辆深灰色轿车停在巷口,区住建委的曹科长夹着公文包下来,领带松垮地挂在领口,额角沁着薄汗。
他快步走到周国平面前,笑着伸手:“周处,听说市里今天来勘测,我特意过来配合工作。”
“曹科长消息很灵。”周国平与他握了握手。
“本职工作,应该的。”曹科长打着哈哈,眼神却不住往墙根瞟。
没人追问消息来源。施工方的电话递得快,区里的人来得自然也快。
同一时间,s长办公室。
陈桥敲门进来:“领导,周处的勘测队已经进场了。施工方的人没拦,区住建委的曹科长过去了。”
赵穆清正在看文件,闻“嗯”了一声:“区里其他人呢?”
“刘永昌还在路上。”
“让周国平注意分寸。只做测绘取样,不动施工方的物料,也不和区里起冲突。”
“明白。”陈桥应下,转身要出去。
“还有。”赵穆清抬起头,“你给苏静打个电话,让她提醒研究室的人,注意安全。”
……
九点半不到,区文保局副局长刘永昌也赶到了。
他下车先理了理衬衣领口,步履仓促。
周国平正核对数据,抬眼扫了一下,复又低下头。
“周处,来晚了,夜里下雨路上堵。”刘永昌笑着伸手,语气热络。
“周末辛苦刘局跑一趟。”周国平回握,声线淡淡,“临时接到的市局通知,时间上比较赶。”
“应该的,应该的。”
刘永昌说着,目光扫过墙根的仿古腻子袋,笑意滞了瞬,随即侧身跟曹科长低声道:
“这堆料我上周查安全怎么没印象?什么时候卸的?”
声音不高不低,恰好飘进五米外陶灵聿耳中。
她指尖在砖缝上顿了顿,没抬头,也没作声。
刘永昌绕院子走了一圈,跟两名技术员略作颔首,又跟曹科长耳语几句,便退到巷口的树影里站着,不远不近地盯着场内。
“刘局说上周没见过这批料。”贺翊戎递来一支取样管,声音压低,“四十二号院也有同款腻子。你说他这个‘上周’,查的是哪片?”
陶灵聿接过取样管,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了然,转身继续作业。
另一侧,曹科长举着手机拍围挡、拍脚手架,镜头数次不动声色地往陶灵聿身上偏。
第三次绕到她侧后方,想将她与贺翊戎一同框进画面时,孙磊快步走了过来。
“同志,我们室有规定,现场工作影像统一由我拍摄留存。”孙磊笑得客气,“您要是需要资料,后续我整理好发您一份。”
曹科长脸上的肉颤了一下:“不用不用,我就是随便拍两张,回去好汇报。”
“还是别拍了吧。”孙磊笑意不减,语气却稳,“回头赵*长要看现场资料,我们不好交代。”
“赵*长”三个字一出来,曹科长的手像被烫了一下。
迅速把手机揣进口袋,脸上堆出笑:“行行行,我不拍了,都是自己人,别多想。”
孙磊笑着点头,转身走出三步,脸上笑意瞬间收得干净。
十点五十分,测绘和取样基本结束。
贺翊戎把陶灵聿叫到墙基东南角,两个技术员已经在那儿等了。
他把一份手绘的墙体展开图铺在档案箱上,上面标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
“东南段这一片,档案写‘原工艺保留’,但现场灰浆取样里发现了加胶水泥,和你的判断一致。”
他的手指在图上游走:
“你再看这里,西北角墙基,档案说‘轻微风蚀’,但现场来看,明显是后来被削掉了一层,断面太齐了,不是自然风化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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