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拔腿就往外跑。
黑暗里,腰侧重重撞在门把手上,疼得她“嘶”地倒抽冷气,眼泪差点飙出来,可脚下一步都没敢停。
她一路跑,一路跑调地唱,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荡开,又低又急。
到了电梯间,她用力拍下下行键,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心跳一下下,撞得比鼓还响。
电梯“叮”一声,门缓缓向两边打开。轿厢里的光倾出来,像从另一个世界照进来的。
陶灵聿一步跨进去。
然后看见了赵穆清。
他站在轿厢中央,白衬衫配深色西裤,臂弯搭着一件藏青外套。看她的眼神,像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陶灵聿的后背“啪”地贴上门侧板,小脸煞白。唇还微张着,那半句“国要强我们就要担当”硬生生断在喉咙里。
“领导。”她叫了一声,声音还发着颤,下意识把腰挺了挺。
“怎么这么晚?”他目光扫过她怀里的文件包。
“赶专家论证会的纪要,明天一早要报。”她定了定神,努力装得没事,可右腰撞过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脸色还是白的。
赵穆清垂着眼。
刚忙完全市汛期应急调度的事,正准备下班,就听见走廊里飘来跑调的歌声,断断续续的,唱得极不正经。
他以前听过。
很多年前大院的深夜,也有这么个小丫头,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唱,跑得比兔子还快,就为了躲那段没装路灯的路。
电梯里很静,只有轿厢运行的轻微嗡鸣。陶灵聿还在微微喘气,她往他这边挪了半步,又停住。
“外面下雨了。”赵穆清语气温淡。
“嗯,还打雷。”她声音细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电梯停在一楼,凉气裹着雨声扑进来。
大门外的雨像一道透明的水帘,从檐口直直往下挂。
陶灵聿站在原地,没往外走。
赵穆清回头看她:“害怕?”
她抬头看他,本能想摇头,犹豫两秒,又轻轻点了点头。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抬起手,往里招了招:“过来。”
那动作很轻,像在叫一个被雷声吓坏了的小孩。
陶灵聿立刻小步跑到他身侧,近得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才慢慢松了口气。
陈桥已经把车停到台阶下,撑着一把黑伞跑上来。
见两人一起出来,他脚步微顿,随即把伞稳稳罩在两人头顶,视线只落在前方地面。
“上车。”赵穆清侧了侧身子,让陶灵聿先走。
她抱着包钻进后座,往最里面缩了缩。赵穆清跟着坐进来,带进一阵潮湿的夜风。
陈桥收伞坐进驾驶座,车子平稳驶出市府大院,雨刮器飞快地划开前挡上的水痕。
窗外的京城被雨幕裹得变了形,路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去,化成一团团湿漉漉的光。
陶灵聿靠进椅背,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最后一点力气。
她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把一直攥着包带的手松开。
“好点了?”赵穆清侧头问她。
她点头:“刚才吓死我了。”
“你唱那么大声,还能吓死?”
陶灵聿倏地转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听见了?”
赵穆清没答,只转回头看向前方。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嘶”了一声,又立刻咬住唇,把疼咽了回去。
赵穆清转头看她。
“没事。”她抢着说,手却下意识捂在腰上。
“撞哪儿了?”
“就……出来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门把手。”她声音越来越小,“不严重。”
赵穆清没再追问,只淡声叮嘱:“回去用冷毛巾敷,别揉。”
“知道了。”她闷闷地应。
车子拐进木樨地院区时,雨小了些。路灯被雨洗得发亮,国槐叶子上挂满水珠,风一吹,滴答滴答落在车顶。
陈桥把车稳稳停在陶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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