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利拐进西城核心区某条胡同,陶向北把车速慢慢降了下来。
“到了。”他偏头看陶灵聿一眼,“这地方乐仪喜欢,一会儿给哥留点面子。”
陶灵聿正低头回消息,眼皮都没抬:“我什么时候不给你面子了。”
“上次。”陶向北把车停稳,“人家给你夹菜,你直说不爱吃菜。”
“那怪你,没提前跟我说。”
“我亲妹妹,你稍微演一下会死?”
“堂的。”陶灵聿收了手机,推开车门,“再说了,我要是真演起来,你追到了算谁的?”
陶向北被噎了一下,刚想反驳,她已经跨出去了。他只能跟上,把西装下摆轻轻一抻,换了副最得体的笑。
服务员远远看见便迎上前,温声问候,引着两人绕过影壁,穿过一段垂着竹帘的游廊。
风里飘着淡淡花香,混着屋里的茶香。
祝家兄妹坐在临窗的位置,一盏素灯半悬在餐桌上方,暖光把两个人的轮廓描得柔和。
祝乐仪正低头看菜单,长发别在耳后,腕上一只羊脂玉镯,随她翻页的动作轻碰着桌沿。
陶向北一进门,整个人的步态都收了起来,像有根线把他从肩到背都提得端正。
他走在陶灵聿前面半个身位,抬手招了招:“乐仪,久等了。”
祝乐仪抬头,目光先落在他脸上,又移向他身后。看见陶灵聿,她弯眼笑了:“这就是你常提的妹妹吧。”
“陶灵聿。”她自己接了话,笑得礼貌又清亮,“乐仪姐姐好。”
“好漂亮的小姑娘。”祝乐仪目光不遮不掩地看着她,“你哥总说你皮,我瞧着挺乖的。”
“装的。”陶向北笑着替她拉开椅子,“来,坐。”
祝长安从另一侧站起身。
他比陶灵聿高出一头,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笑起来很干净,有股书卷气,却不显得文弱。
“你好,祝长安。”他朝她点头,声音清朗,“久仰。”
陶灵聿也点头:“你好。”
她没多说话,在陶向北对面坐下。
陶向北自然坐到了祝乐仪旁边,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对妹妹投去赞赏的目光。
很快,菜陆陆续续上来,祝乐仪和陶向北在聊圈子里的事,偶尔把话头递到陶灵聿这边。
她应得温顺,问什么答什么,但话不多,该笑的时候笑,该点头的时候点头,筷子倒没停。
祝长安给她续了杯茶:“听你哥说,你最近在跑帽儿胡同的调研?”
“嗯。”陶灵聿正把一块带鱼夹到碗里,低头挑刺,挑得极认真。
“老城更新确实得听居民自己怎么说。”祝长安语气温和,“我回国以后也跑过几片老街区,有些院子看着破,真走进去才知道,每块砖都有人家的日子。”
陶灵聿把鱼放进嘴里,嚼完了才淡淡“嗯”了一声。
祝长安也不觉得冷场,眉眼带笑,给自己也续了茶。
陶向北在桌下用膝盖碰了碰陶灵聿。
她抬头,眼珠子黑亮:“哥,这带鱼是不是新到的?肉挺嫩。”
陶向北牙根一紧,挤出笑:“是,你多吃点。”
祝乐仪看过来:“灵聿比我想象中安静。”
“她就这毛病,见了生人先装乖。”陶向北边说边在桌下又轻轻踢了她一下。
陶灵聿像没感觉到,又夹了一筷子菜。
祝长安看着她的吃相,眼里没有半分不适,反倒多了点兴味。
他把自己面前那盘没动过的糕点转到她手边:“这个应该不腻,你尝尝。”
“谢谢。”陶灵聿说着便夹起一块送进嘴里。
陶向北见她油盐不进,索性自己加火力:“淘淘,你不是老念叨想在这院子看鱼吗?一会儿让长安陪你去转转。”
陶灵聿刚想说“我什么时候念叨过”,桌底下的脚又被重重碰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笑着抬头:“好呀。”
私厨的院子不大,胜在曲折有致。
回廊下一方锦鲤池,水面上漂着几片新落的桂叶,灯影落在水里,鱼影慢悠悠地游。
祝长安走在她身侧,步速放得很慢,像怕惊散了池里的鱼。
“我其实很早就知道你。”他说。
陶灵聿正往池里撒鱼食,闻偏过头:“因为我翻墙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