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傍晚,府右街赵家老宅浸在一层橘色落日光里。
小鱼过五岁生日,这已是她今年的第二场。
盛家上周刚热热闹闹办过一场,轮到赵家,照旧满院飘着气球和鲜花。
倒不是两家讲究排场,是这孩子实在招人疼。
方攸宁和盛秉钧夫妻俩常年扎在部队,大半条命都交给了国家,得空才生了这么个小闺女。
小鱼打出生起,就轮着住两边长辈家,这周在盛家承欢,下周回赵家绕膝,像只被两家轮流捧手心的小候鸟。
两边老人都心照不宣:爸妈给不了的陪伴,他们加倍补上。
孩子要什么便给什么,所以每次生日请谁来,全由小鱼自己定。
院心摆了张长桌,上头码着鲜果、点心,中间卧着只圆滚滚的卡通奶油蛋糕。
半大的孩子们追着跑闹,各色气球系在石榴枝上,风一吹,撞得簌簌响。
陶灵聿来得早,给小鱼带了套乐高积木,自个儿坐在台阶上陪着拆。
小鱼黏她,拆完礼物就钻进她怀里蹭:“淘淘姐姐,你陪我玩到晚上好不好?”
“行啊,晚上你想玩什么?”
“玩捉迷藏,我藏你裙子里。”
陶灵聿笑得直往后仰。
赵穆清站在回廊下,手里端着杯温茶,没过去。
他目光落在院子里,追着那团浅蓝色身影。
她被孩子们围在中间,一会儿蹲下身给跑散的小丫头擦嘴角沾的奶油,一会儿又把扑过来的半大男孩捞起来转半圈。
没人拘着她,她也自来熟,跟谁都能闹成一片。
方允从正厅出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有淘淘在,这院子比过年还热闹。”
赵穆清“嗯”了一声,没收回目光。
方允看他一眼,笑着说:“你小时候不爱闹,就喜欢站一边看。现在还是。”
“习惯了。”
“是看习惯了,还是看的人习惯了?”方允眉眼柔和,话语间带着打趣。
赵穆清低头喝茶,不接话。
方允也不逼,只看着院子里那个被孩子们扯来扯去的姑娘,轻声说:
“这小丫头,天不怕地不怕,就是太容易把心掏出来。谁对她好,她都记着。”
赵穆清依旧没语。
他看得很清楚,陶灵聿正把一个小男孩扛上肩头,让他去够那颗卡在石榴枝上的气球。
小男孩攥住气球绳欢呼,她放他下来,笑得眼尾弯成两弯月牙。
这时,陈桥从侧门进来,步子快,脸色却压着。
他走到赵穆清身侧,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汇报。
赵穆清听完,脸上那点温淡的柔和,像被冷风一拂。
他偏头看向院子里,陶灵聿正背对着他,把小鱼抱起来转圈。
小鱼“咯咯”地笑,她也在笑。
“知道了。”赵穆清收回视线,转身对母亲说,“单位有点急事,我先走。”
方允点头。
方允点头。
他转身往侧门走,经过陶灵聿身后,她正把小鱼放下来,抬头冲他笑:
“穆清哥,你还没吃蛋糕呢!”
“你们吃。”他脚步没停。
“小鱼,你舅舅是大忙人。”陶灵聿弯下腰,跟小鱼小声说,“蛋糕都不吃一口。”
……
车厢里沉得压人。
陈桥把手机递过来,赵穆清点开。
这段音频掐得极狠,头尾削得干干净净,只剩陶灵聿冷下来的声线。
没有前因,没有陆昀之,没有黄梦雪,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个“高干子弟当众打人”的形状。
南院那点事,到底被人拎出来做文章了。
赵穆清听完,没立刻说话。
车里的光很暗,只有手机屏那一方白,打在他脸上,像覆了层薄霜。
静默半分钟,他把手机反扣在膝盖上,冷声开口:“剪得挺好,刀都对准人了。”
陈桥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屏息没接话。
“陈桥,三件事。”
赵穆清声音异常平静,却字字透着寒意:
“第一,给市网信办打个招呼,全平台下架,走涉政有害信息应急处置口径。第二,通知舆情办盯紧,今晚每半小时报一次态势。第三,把首发账号的注册信息、ip、关联设备,十二点前全部拉出来给我。”
“好的。”陈桥指尖已经落在拨号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