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陈桥在门口低声:
“领导,陆主任到了。”
“让他进来。”
陆望舟没带秘书,走进来时,眼底压着很重的倦意,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站在离办公桌两步远的地方,先客客气气点了个头。
“赵*长。”
“坐。”赵穆清没有半句寒暄。
陆望舟坐下。陈桥端了杯白水进来,放在他手边,又轻手轻脚退出,门掩得没一点声响。
赵穆清没有先开口。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陆望舟把杯子从桌沿移开时,指甲碰在玻璃上的轻响。
过了半晌,还是陆望舟先开了口,语气带着点主动揽责的分寸:
“赵*长,陆昀之的事,是我管教无方,给您添麻烦了。”
“你查到多少了?”赵穆清看着他。
“原始音频是他部门实习生录的,往外放的人也是他找的。”陆望舟说得字字清楚,试图把事情往“小辈胡闹”上引。
“他一时糊涂,被人撺掇着就上了头。那个mcn背后是叶成,叶成和叶再春……沾着点亲。”
“沾着点亲?”赵穆清开口,尾音里压着冷意,“望舟,你是在给我留脸,还是给你自己留脸?”
陆望舟喉结滚了一下,没接话。
赵穆清把文件夹打开,两份材料并排推到他面前,指尖在纸面轻轻一敲。
“你自己看。”
陆望舟低头翻看了那些材料,呼吸一点点压得越来越慢。
作为纪检系统浸淫多年的老人,他太清楚这些东西的分量。
通话记录、资金流水、时间线严丝合缝,真要递到该递的地方,陆昀之的下场就不只是处分,是要进去的。
“他把录音递给叶成,叶成收了钱,帮他把陶灵聿架到舆论火上烤。”
赵穆清眸光沉冷,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像落在钢板上:
“你弟弟不是上了当,是他主动把刀递到别人手里。陆望舟,你在这个位置上最清楚,一个领导干部的亲属,把另一个干部的录音剪出来,编话术、买通稿、投喂给公众,这是什么性质?你自己说。”
陆望舟沉默几秒,喉咙发紧:“干扰公务,造成恶劣影响。”
“你把它当工作失误。”赵穆清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在我这儿,这是对着她去的。”
陆望舟看着他的眼睛,似在判断,这位到底要把陆家按到多深。
“您想怎么处理?”他问。
赵穆清敛了敛眸底情绪,淡然开口:
“陆昀之这个人,不能留在国内。他去哪儿,怎么走,用什么身份,你陆家自己定。我不过问。”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但如果下周他还在这座城里,我向你保证,下一次坐在你对面的,就是纪检组的人。”
陆望舟脸色微变。
一个骄傲惯了的人,第一次被人用最平静的语气,把刀压在了喉咙上。
“你管,是家事。我管,就是案子。”赵穆清看着他,“你选。”
陆望舟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羞辱,更多的是不得不低头的现实。
陆望舟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羞辱,更多的是不得不低头的现实。
他攥了攥手,又慢慢松开。
“明天中午前,我让他出京。”
“到了地方,手机留下,旧号全部作废。”赵穆清在给他最后的台阶,又像在补最狠的一刀。
“五年内,不能和圈子里任何人有联系。你找人盯着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不是你说了算。”
陆望舟沉默了很久,低声道:“我知道了。”
赵穆清忽然轻笑了一下,那笑没到眼底。
“望舟,我给你留这扇门,你最好也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陆望舟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手刚搭上门把,赵穆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今晚十二点前,我要知道航班号。”
“明白。”
陆望舟说完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
陈桥从外间进来,把门重新带上。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阴透。
赵穆清靠在椅背,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那里一跳一跳地疼,莫名就想起她额角那片还没消的青肿。
陈桥走过去给他换了杯热茶,低声问:“领导,黄梦雪和叶再春那边……”
“黄梦雪不用动。”赵穆清嗓音清淡,“让办公厅给陆家单位递个口信,人,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叶再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