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穆清走在最前,脊背绷得直,像把墙前那股气,原样揣进了下一个院门。
转过弯,半旧的朱漆小门撞进视线。门边立着个人。
米白衬衫,深灰半裙,头发松松挽在颈后,露出一截细白的侧颈。
是郝思元。
她站在门侧,见赵穆清走近,才微微欠身,声音温平:“赵*长。”
赵穆清点了下头,脚步没停。
郝思元便自然跟到陈桥另一侧,与他隔着半步距离。
陶灵聿的脚步骤然慢了下来。
她认得这张脸。
在赵穆清那些从不多说的旧闻里,她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喜欢了他很多年。
她以为人一直在国外,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更没想到是以“社区健康服务点负责人”的身份。
院子不大,几张健康服务台贴着西墙摆开,旁边立着几块慢病管理展板。
郝思元走在前面引介,声音温润,讲覆盖人口,讲高龄回访,讲口述档案项目。
赵穆清听着,目光沉静。
两人并肩而行,步幅、语速都恰合着节拍,像从同一套行事准则里刻出来的人。
陶灵聿站在队尾,没往前凑。
她看见赵穆清偏过头,就“口述档案能不能和街道台账衔接”的问题,问得自然。
郝思元答得也快,显然早有考量。
一问一答间没有迟疑,没有“大概”“我想想”,是成年人之间的精准对接。
说到“老人愿意讲就记,不愿讲就陪”时,郝思元的目光忽然从赵穆清肩头滑过来,极轻地扫过陶灵聿,微微颔首,算打了招呼。
得体,疏朗,像在看一个普通的晚辈同事。
陶灵聿也回了个浅笑,随即垂眼落回笔记本上。
笔尖停在“口述档案”四个字上,没再往下写。
“补点水。”贺翊戎走到她身侧,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来。
陶灵聿抬头接过:“谢谢。”
抿了一口便重新拧紧,攥在手里。瓶身很凉,在掌心贴出一小圈潮气。
赵穆清的目光,下意识往后掠了一下。
本是想确认她有没有跟上,是不是又跟人聊得忘了形。
入眼却是她垂着眼帘,手里攥着瓶水,安安静静出神的样子。
而贺翊戎依旧站在她身旁,隔得极近,手臂几乎要碰到一起。
在三十七号院墙前,两人配合得倒真是默契。
他转回头,继续向郝思元提问,语气比刚才又沉了半分。
余下路程,他没再往队尾看一眼。
后面两个点位,新施工方进场区、居民院落,走走停停,全程专业高效。
下午四点,调研收尾。
车辆陆续从胡同口拐上主路。
赵穆清靠在红旗车后座,身侧放着瓶矿泉水。他拿起瓶身,又放下。
车开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贺翊戎,哪个处的?”
陈桥答:“文保局文物处。今天负责现场技术说明。”
赵穆清“嗯”了一声,侧脸望向窗外,国槐一棵棵往后退,叶背翻出一片灰绿。
沉默几秒,他淡声吩咐:“明天让周国平把文物处的整改意见单独报一份,要纸质件。”
陈桥应声记下,心里浅浅叹了口气。
今天这趟调研,表面上滴水不漏,该问的问了,该定的定了。
可从巷口看见那两位并肩站着的第一眼起,有些东西,就偏了半寸。
直至现在,领导终是用最公事公办的由头,把那个靠她太近的人,拎到眼皮子底下细细掂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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