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府右街回来的路上,陶灵聿靠在车座里昏沉倦怠,连眼底的光亮都淡了几分。
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刚一阖眼,浓重的倦意铺天盖地卷来,意识不受控地往下坠。
不过须臾,便沉沉入梦。
梦里无岁、无景、无人间烟火。
只有漫天大雾。
白茫茫一片,隔绝了天地万物,把所有色彩、轮廓、声响尽数吞噬。
目之所及皆是空蒙混沌,没有路,没有边界,整片天地只剩下她一个人。
脚下是空茫虚浮的方寸之地,周遭寂静得可怕,连风都悄无声息。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心底无端漫开一层绵长的滞涩与惶然,说不清道不明,像遗失了什么东西,很重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梦里的情绪格外真切。
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雾深处似有一道人影浮浮沉沉。
轮廓模糊,气息清寂,带着沉敛端方的气场,静静立在雾色尽头,遥遥望着她。
她加快脚步想走近,雾却反倒更浓,像一堵墙横在中间。
想开口,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就在混沌几近淹没意识时,雾霭深处缓缓落下一道男声。
“淘淘。”
一声呼唤,温柔又怅然,带着隐忍多年的迁就与等待。
“回去吧。”那声音又说,语气很轻,像在哄一个跑远了不肯归家的孩子,“别乱跑。”
心底骤然一震,整片大雾都跟着轻轻晃荡。
她想伸手抓住那道声音,风卷着雾涌过来,瞬间将它卷得支离破碎。
陶灵聿猛地睁眼。
天光穿透薄纱窗帘,铺满半间屋子,已是日上三竿。
窗外晴光正好,腊月的阳光澄澈透亮,落在床沿上,瞬间驱散了梦里残留的清寒。
只是那道男声,还残留在意识深处,余韵绵长,撞得心口轻轻发闷。
她怔怔望着天花板,指尖无意识蜷起。
那个声音太真切了。
明明全然陌生,又熟悉得让人无端心悸。
她抬手按在心口,眉头蹙起,任凭怎么回想,脑海里都空空荡荡,抓不住半点轮廓。
算了,一个梦而已,不去纠结。
掀开被子起身下床,踩着拖鞋走进浴室。
陶灵聿下楼时,慧姨正端着一碗热汤从厨房出来,见了她便笑:
“淘淘醒了?午饭刚摆好,陈老师在客厅等着呢。”
话音未落,陈景娴已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餐桌旁坐下,面前搁着一杯花茶。见女儿下来,她抬了抬眼:
“睡得还好?”
“还行。”陶灵聿拉开椅子坐下。
慧姨把汤和几碟小菜摆到她面前。一碗米饭,两荤两素,都是她惯常的口味。
慧姨把汤和几碟小菜摆到她面前。一碗米饭,两荤两素,都是她惯常的口味。
她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吃到一半,陈景娴放下茶杯,起身进了里间,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一只深灰色纸袋,包装严实平整。
她将纸袋搁在沙发扶手上。
“这是你给穆清定的西服。”陈景娴语气平淡,“做了大半年,年前才送过来。你住院那几天我没动,一直搁着。”
陶灵聿筷子一顿,抬眼看向那只纸袋,面露疑惑:“我定的?”
“你亲自给人量的尺寸,跑华师傅那儿好几趟。”陈景娴看着她,“怎么,这也忘了?”
陶灵聿没接话,起身走过去,拆开纸袋。
深色西服套装,剪裁利落挺括,针脚细密,用料上乘。
东西明明白白摆在眼前,却像看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物件。
静默片刻,将纸袋重新折好封严,走回餐桌旁坐下,继续吃饭。
“你方阿姨上午来电话了。”陈景娴在她对面坐下,“让你晚上过去。每年这个时候都会给穆清过生日,别忘了。”
“知道了。”
慧姨在旁给她添了半碗热汤,小声念叨:
“这套西服可费了功夫。华师傅那边催了好几回,说料子早备好了,就等您把尺寸送过去。”
陶灵聿筷子顿了一下,没接话。
陈景娴端着茶盏,透过杯沿望了女儿一眼,唇角微弯,没再往下说。
吃完午饭,陶灵聿换了身休闲利落的衣服,拎着包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