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穆清回到家,脱了外套,随手搭在玄关衣架,步履沉静,径直上楼。
淋浴间的玻璃门推开又合上,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砸在肩背上,雾气很快漫上来。
他闭着眼,手臂撑着墙面,脑子里反复闪过的,是那辆黑色轿车停在陶家门口的画面。
水顺着下颌往下淌,他睁开眼,看着瓷砖上被水流冲散的泡沫,忽然一个念头沉下来。
穆南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上心的?
他在记忆里细细翻了一遍。
第一次见面是陶老首长寿宴,她才刚满十岁,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叫“穆二哥”,礼数端正,眉眼青涩。
穆南苏也只是客气点头,话都没多说几句。
往后数年,二人见面寥寥,更从未有过私下独处。
到底是从何时起,出了偏差?
水温渐凉,寒意贴着皮肤漫上来。他微仰起头,闭着眼,脑子里无端冒出霍清晏的玩笑话:
“赵老大,你要是真想追一个姑娘,听我的,别端着,该不要脸就不要脸,软硬兼施,实在不行来点苦肉计。只要她心一软,门就开了。”
当时他嗤之以鼻,只当是酒桌诨语,上不得台面。
可此刻凉水浇过肩头,他第一次觉得,那些话,或许也有几分道理。
关了水,扯过浴巾围在腰间,推门出来。
镜子上蒙着厚厚一层水汽。
他伸手抹开一片,镜中人眉眼冷峻,肩宽腰窄,是旁人眼里清贵端方的领导。
可他望着镜子里的人,只觉得胸腔里堵着沉沉的挫败。
她去了穆南苏的院子,看了一下午旧书,吃了人家的晚饭,还由人送回家。
而他,守着空落落的对话框,等了整整一下午,只等来了一句旁人转述的“她在栖云院”。
眸光微敛,他转身走入书房。
俯身拉开最下层抽屉,指尖扫过一个旧木盒。漆皮剥落,边角磨得发亮。
是陶灵聿进少年班那年硬塞给他的手工收纳盒,说专门给大人放印章用,丑得别致,他却一收就是八年。
心绪纷乱翻涌,指节一带,盒盖铜扣“啪”地弹开,锋利的边缘狠狠划在右手虎口处。
一阵锐疼。
他低头看,一道深长的口子斜横在虎口与手背交界处,血珠慢慢渗出来,红得刺眼。
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半分钟。
心念微动。
他拿起手机,对着手背随手拍了一张。焦距故意调得虚了些,血珠看着比实际大了一圈,像是伤得不轻。
输入框里删删改改,犹豫了两分钟,最终只发出去一句:
手被划了下。你家有没有治外伤的药膏?我记得你小时候总磕碰,家里该有常备的。
消息发出,他将手机倒扣桌面,指尖微收,静静等候回应。
陶灵聿看到消息时,正窝在沙发上啃苹果。
照片里手背渗着血,看着有点唬人。
她没多想,趿着拖鞋翻出药箱。
小时候皮,上树翻墙样样来,身上经常挂彩,家里因此常备着各种伤药。
小时候皮,上树翻墙样样来,身上经常挂彩,家里因此常备着各种伤药。
翻了半分钟,在最里面找到一管白色软膏,是她从前摔伤膝盖专用的老药。
“妈,我出去一趟。赵穆清手划伤了,我给他送个药膏。”她起身披上羽绒服。
陈景娴抬眸叮嘱:“穿厚些。”
陶灵聿“嗯”了一声,换上鞋出门。
寒风凛冽,吹得人直哆嗦。
小跑着到了隔壁,门铃按了两遍,没人应答。
她皱了皱眉,刚要解锁拨号,手机先弹来一条微信消息:
密码210507
数字映入眼底,陶灵聿动作一顿。
指尖按在门锁上,数字按下去,锁芯“咔嗒”一声,门开了。
陶灵聿站在门口,两秒没动,脑子里冒出一堆念头,乱糟糟的,有点奇怪,有点荒谬。
这老男人,家里门锁密码干嘛设成她的生日?
这么……老派的吗?
压下细碎心绪,她推门进去。
屋内只亮一盏落地灯,暖黄柔光铺满客厅,静谧安然。
赵穆清身着深灰家居服,安静坐在沙发上,右手轻搭膝头,创口裸露,未做任何包扎处理。
听见动静,他抬眸看来,平日沉冷的眉眼柔和许多,声线低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