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退到书桌对面的圈椅坐下,端着一杯新倒的茶。
册子摊开在台灯下,边角起毛。
第一页是一张黑白老照片,五十年代的帽儿胡同尽收眼底。
连绵青灰屋脊错落排布,一条窄巷贯穿街巷中央,巷口一棵歪脖子槐树,静静伫立,定格了旧时光。
陶灵聿微微俯身凑近,指尖轻点巷口位置:“这里是不是三十七号院的位置?”
“是。”
陶灵聿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笔记本和笔,低头认真记录。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轻响。
她记录得细致迅捷,偶尔停下来用指尖比着照片上的线条量一量,又继续写。
赵穆清端着清茶,视线越过杯沿,落在她身上。
台灯光从她左侧打过来,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
低头写字时,睫毛在颧骨上落下一小片阴影,鼻尖因为专注而微微绷紧。
熟悉的画面撞入心底,旧时光轰然翻涌。
也是这间书房,也是这盏台灯。
十五岁的少女,总是逃了功课跑来这里,被他拘在书桌前刷题练字。
彼时的她,也是这样垂首写字,还总爱写到一半偷偷抬眸看他一眼,自以为掩藏得极好。
如今,她不会抬头看他了。
她满心满眼,只剩眼前的旧册史料,专注又纯粹,偶尔轻声自语核对细节,认真得可爱。
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他浑然未觉。
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他浑然未觉。
“要不要喝水?”他轻声打破一室静谧。
陶灵聿头也没抬:“要。”
赵穆清起身移步茶水台,倒了一杯温水,折返回来,轻放在她手边。
她伸手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节。
一秒都不到的触碰。
她的指尖凉凉的,他的指节是热的。她缩回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继续低头看册子。
赵穆清坐回原位,左手轻搭在膝头,那根被碰过的食指微微收了一下。
陶灵聿翻到第二页。
这是一张手绘的胡同肌理图,钢笔线条细细密密,标注了每一处院落的年代和结构。
她凑近去看图角上的小字,忽然在页脚处停住了。
那里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褪了色,勉强能认出来。她凑近了看,随口念了出来:
“一生很短,要跟喜欢的人一起过。”
念完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对面男人。
赵穆清也在看她,台灯光映在他眼底,温和沉静。
陶灵聿笑了一下,把册子举起来,指着那行字:“你祖母写的?”
“嗯。”
“还挺文艺。”
赵穆清点了点头,没说话。
祖母这一生很短,偏爱在珍藏的手札、相册页脚,写下细碎心语。
“惜取眼前人”“莫负好时光”“与所爱,共此生”。
那些字里总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怅然与温柔。
陶灵聿低头盯着图上的线条看了半天,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
“人生海海,当然要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过。”
声音很轻,几乎是含在嘴里说的。
赵穆清望着她,久久没移开目光。
两页看完,陶灵聿准时合上册子,说话算话。
“看完了,我走了。”
赵穆清起身送她到一楼门口,只说了句:“明天同样的时间。”
“知道了。”
打开门,冷风灌进来,陶灵聿裹紧大衣,回头冲他挥了挥手,跟从前无数次从他家离开时一样。
赵穆清折返回书房,静静站了好一会儿。
台灯还亮着,杯子空了半边,樟木匣子半开着,册子还停在她刚看过的那一页。
他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那里还在发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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