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那我先回去改稿。”
陶灵聿抱着文件转身要走,身后人又淡淡补了一句:“饭点记得吃饭。细则不急在这一两天,别熬坏了身体。”
陶灵聿脚步顿了半秒,没回头,轻轻“嗯”了一声。
办公室重归安静。
赵穆清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她刚才站过的地方,停了几秒,然后翻开下一份文件。
……
同一天入夜,西城穆家宅院。
朱红院门紧闭,满院海棠枝桠攒着密密的花苞,被风一吹,轻轻晃着。
沉水香混着草木的清苦气,漫过垂花门,飘进书房。
穆谦难得在家。年近耄耋,脊背依旧挺拔,一头寸雪白发整洁妥帖,眉眼骨相温润沉静。
近年公司日常事务都交了穆南苏,自己只在大事上把关,平日里读书写字,偶尔还能下厨给妻子做两道苏州菜。
今天他亲自掌勺,清炒虾仁、腌笃鲜,都是家乡口味。
穆南苏进门时,他正在厨房里吊最后一道汤。
“回来了,洗手吃饭。”穆谦头也没回。
饭桌上只有父子二人。
穆谦吃得慢,穆南苏也慢。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公司的事。
穆南苏提苏州老宅的修缮进度,穆谦叮嘱那块青石影壁注意防潮。闲闲淡淡地聊天,像寻常人家的父子。
菜过三巡,穆谦忽然放下筷子:“最近在忙什么?”
“帽儿胡同那边,有个公益基金的事。”
“文保的?”
“嗯。”
穆谦夹了一筷子虾仁,没接话。过了会儿才说:“公益的事,做了就做好。别半途而废。”
穆南苏点头,“我知道。”
茶杯轻落桌面,穆谦抬眸看向儿子,目光清淡却通透:
“你今年三十一了。”
“嗯。”
“人这一辈子,几步路走下去,就定局了。”
穆南苏抬眼,默然不语。
穆谦没再说下去,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那棵海棠,是刚搬来时种的。
那时候穆南苏还小,穆谦牵着他在树下埋过一坛花雕,说等他结婚时再挖出来。
穆南苏几乎忘了这件事,可穆谦每次站在这扇窗前,都会看一眼那处树根。
我当年执意离苏北上,人人都说我疯了。”穆谦背对着他,语气平淡,“苏州的盘子多大,京城两眼一抹黑。你祖父说我固执冒进。可我想清楚了,想清楚自己要什么,也想清楚要为之付出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
“你要想清楚,你现在要的,值不值得你付出。”
穆南苏静坐原位,良久无声。
穆谦也没再问,迈步走回桌边,拿起汤勺,给儿子添了满满一碗腌笃鲜。
“吃饭。文保的事好好做,别砸了穆家的牌子。”
汤鲜味暖,入喉清甜。
穆南苏垂眸,轻声开口:“爸。”
“嗯。”
“那坛酒,还在吗?”
穆谦微顿,忽而轻笑,眼底藏着岁月温柔:“一直在等你。”
父子俩没再说话。
窗外的海棠枝被风吹得哗哗响,暖灯落在饭桌上,照得两碗汤冒着细细的热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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