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衍看着她的狼狈模样,心被揪着疼。
也蔓之所以能被他追上,就是太折磨自己了。
“累吗?”他就这样将也蔓按在沙滩上问。
也蔓别着脸,没说话。
直到易衍低沉的声音传来:“没有枷锁的话,我怎么追得上你?”
他口中的“枷锁”意有所指,似乎指的是也蔓一路的疲惫还有不愿意丢下的行李,又好像在说别的东西。
也蔓的眼睫颤了颤。
“是时候松开它了,好吗?”他的指腹揉了一下也蔓脸上沾到的沙粒。
也蔓迅速从他身下钻了出来,却被他及时拦腰抱了回来。
现在她真的手脚发软了,这可恶的——三十小时硬座。
易衍将也蔓打横抱起,低头在她怀里蹭了蹭:“也蔓,你跑不过我的,我坐飞机先到鹭岛,昨晚上睡得也很好。”
“今天——精力十足。”他继续自己的mvp发,“喏,看到我鞋子了吗?是专业的跑鞋。”
也蔓的眼睫颤动的幅度更大了。
易衍还是这个易衍。
她低叹一声,靠在了易衍怀里。
“丢了它们。”易衍对也蔓说,“你不想,跑得更快一点吗?”
也蔓没说话,只是侧着脑袋看远方的海平面,还是一副麻木的模样。
“好也蔓,手伸上来自己扶着,让我腾一只手。”易衍突然吩咐也蔓。
也蔓还以为是易衍抱不动自己了,乖乖听了话,两手抬起,揽住了他的脖颈。
有她配合,易衍腾出了一只手,只用另一只手单手抱着她。
他从口袋里面取出一张纸条,亮到了也蔓面前。
纸条上是向微委托易衍转交给也蔓的话。
也蔓看到纸条上熟悉的字迹,是母亲,是向微。
“我希望你继续追逐喜欢的学术,你钟爱的数字还在等你。”
“知识的边界需要你继续探索。”
“这不是来自母亲的宽恕,你没有罪,不需要宽恕。”
“这是同在学术探索之途中的——同路人的邀约。”
“我也希望你,不再谴责自己的罪恶,我恨那座大山,但与你无关。”
“请你,不要惧怕见到我。”
“未来,请我们在最高奖项的颁奖台上相见。”
也蔓的视线在这些文字上掠过,身后的海浪声缓缓传来,将她的呼吸抚得越来越安静。
她发出一道,很长,很长的叹息。
而后,这叹息化作小心翼翼的呜咽声。
也蔓一头埋进了易衍的胸口,换来大少爷一道闷闷的笑声。
他另一只手缓缓抚上也蔓的脑袋,轻轻拍了拍,换了个姿势抱她。
易衍让也蔓稳稳当当地趴在自己怀里哭。
她是该哭的,一向沉默木讷的少女从来没有失去哭泣的资格。
——即便她过早地学会了坚强与冷硬。
易衍感觉自己胸前传来湿润的热意,女孩的泪水簌簌落下,仿佛二十多年来压抑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决堤而出。
谅解往往更让人潸然泪下。
如她所,向微对她说的话并非来自于一位母亲的视角,这正是也蔓想要的……真正的释怀。
从向微逃出那座大山起,她就不再是她的母亲了,她终将回归自己原来的身份。
而她现在以一位同路人的口吻,对她说——她无罪。
这是脱离于血脉之外,真正纯粹的和解。
这亦是也蔓唯一能接受的和解。
也蔓哭了很久很久,哭到嘴唇发干,哭到眼泪再也流不出。
易衍抱着她,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头顶与脊背,顺着海浪的节奏,从上往下,循环往复。
午后的太阳西坠,在海面上映出金红色的光芒。
也蔓终于抬起了头,她看着易衍,沙哑着声对他说:“阿衍,谢谢你。”
易衍揉了一下她的耳垂,他的视线落在她哭红的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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