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说这一天,童林值完了夜班,打算上街去溜达溜达,顺便找个澡堂子好好烫个澡。童林来到街上,从前门外大栅栏、珠市口一直溜达到天桥,最后他找了个澡堂子,舒舒服服地烫了热水澡。童林出了澡堂子一看,太阳也快落山了,他赶紧迈步往贝勒府走去。
童林回到贝勒府,一进屋,正好碰着大总管何春从里边出来了。”哎哟,童老师,您可回来了””回来了。怎么,有事吗””有把人都急死了”童林一听,心就缩紧了。”怎么,府里头出事了””没有,府里没出事。您听我跟您说,早上您刚一出门,就来了个老头,他说要找您,我们对他说您刚出去,让他等会儿再来。他走了不大工夫,又回来了。我们就问他贵姓高名啊,哪儿来的,找您有什么事。他只字不谈,在门房这儿坐了足有一个多时辰,看您还没回来,他就走了。总而之,他一天来了八趟,最后给您留下个纸条,这不,您看看吧。”何春说着把纸条递给了童林。童林打开纸条一看,上头写着几个字:明日早饭后,地坛一会。童林心想,这老头儿是谁呢我在北京这块儿也没什么朋友啊,可看这意思吧,又不像朋友。难道又是找我比武的这也备不住。童林一转念,莫非这个老头与前几天那伙儿人有关想到这儿,童林对何春道:”总管大人,我求您一件事。””教师爷有话您就说吧。””这个事儿爷知道不知道””哪能让他知道””最好您不要同他说这个事,以免爷挂念我。明天我准备去看看,好弄个明白。””童教师,我看那老头火眼金睛,手里还拎着个长条包袱,里面可能包着家伙呢。你明天是不是带上几个人去呢你一个人人单势孤,孤掌难鸣,倘若出点事,可””不不不,总管放心,不至于。就是发生意外,我也有办法。””好吧,那您可多留点神啊””唉,我明白。”
童林回到屋里,往炕上一躺,就开始想这些事情。看来人这一辈子不容易过呀。过去没饭吃,也愁;如今有饭吃了,而且还露了点脸儿,也还是愁。人生的道路是何等坎坷呀不知道明天地坛一会是吉是凶。
欲知童林吉凶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回老英雄久逢强者少侠客初会高人
话说第二天早晨,童林值班回来,把大辩儿梳了梳,穿好衣服,用完了早饭,把子母鸡爪鸳鸯钺往怀里一揣。他告诉手下的人:”我出去一趟,中午不回来,晚上肯定回来。如果爷要找我,你们就替我跟他老人家请个假。””唉,好了。您放心走吧”
童林出了雍亲王府,穿过富贵巷,越过安定门,直奔地坛而去。那个时候的地坛,路静人稀,阴森僻陋。
童林来到地坛一看,怎么没人呢他转一圈儿看看,仍不见人影,心里说:难道这老头儿调理我不成又一想,不能。这地方太大了,我得仔细找找。童林刚转到地坛的侧门,就见墙上噌跳上一个人。童林定睛一看,认识,正是那位年轻的秃头和尚。只见那和尚骑在墙头上,冲童林一笑:”童教师,来啦””唉,来了。””呵,而有信哪我们老爷子在里边候着你呢。随我来”童林看着左右无人,双腿一飘,越墙头来到了地坛的院子里面,跟着这位和尚往前走。等来到地坛东侧一看,黑压压一片全是树林。童林一看,正对面站着俩人,走到近前再一看,认识,是第二次搅闹贝勒府那五个人中的两个。
这俩人一看童林来了,转身就往里走。童林明白,这是报信儿去了。童林跟着小和尚又走了一会儿,来到了树
外的深处。童林抬头一望,在一棵大树下的石头上,坐着一位老者。童林仔细一打量这位老者,身高不过五尺,骨瘦如柴,大脑壳,尖下巴,两片大扇风耳朵,深眼窝子,一双黄眼珠,下巴底下长着的一绺山羊胡向前撅着,锃亮锃亮的大秃脑袋上,一根毛都没长,这位可真是个秃子,看年纪,最少也有七十岁。他身穿上黄布裤褂,腰裹扎着带子,下边系着腿带,脚蹬一双千层的洒鞋,身旁还放着一个长条的包袱。四个小伙子往老头儿的两旁一站。
小和尚把童林领到老者的面前:”师父,童教师来了”老头儿拈着胡子,打量着童林:”请问,您就是雍亲王府的教师爷童林童海川吗””啊,不错,正是在下。敢问老英雄尊姓大名,仙乡何处””哈哈哈童教师,小老儿有名有姓,我家住山东巢父林,我们只兄弟俩人,我大哥名叫侯廷侯振远;老朽人送绰号叫一轮明月照九州侯杰侯敬山。”童林一听,这可是有名气的人哪闹了半天这老头正是山东著名的英雄侯二侠。
童林听师父说过,现在在江湖之上,有很多了不起的人物。在东边,有威震山东的侯氏兄弟;在西边,有太原府的长臂飘然叟于成于洞海,号称西方大侠;在南边,有一位出家的道人,号称南昆仑司马空;在北边,有一位独占九州笑鳌头北侠秋田秋佩雨。这几个人,号称东西南北四大昆仑,在武林之中颇享盛名。
此时,童林闻听是赫赫有名的侯二侠,赶紧躬身施礼:”哎哟,二侠客,恕小人眸疴眼拙我给您见礼了”侯二侠一抱拳:”童老师免礼免礼,别客气别客气。这荒郊野外,也没有个座位。徒儿,安排安排””唉”一个年轻人把凉席打开,铺到树根儿底下,侯二侠请童林席地而坐。
书说至此,咱们交待一句。侯氏兄弟在山东开镖局,戳杆子、立场子,搞的不少买卖,那真是家称人值。侯二侠共有五个徒弟:大徒弟叫灯前无影阮合,二徒弟叫月下无踪阮壁,三徒弟叫泥腿僧张旺,四徒弟叫万里烟云一阵风徐云,五徒弟叫玺面韦陀郡甫。
一个多月以前的一天,侯二侠正在家中闲坐,大徒弟阮合给了他一个信儿:”师父,山东曹州府有个退任的官员,这人姓赵。据我们调查得知,他是个赃官,敲骨吸髓,残害百姓,平地还要搂三尺。这一次他要谢任回北京,您说,咱就这么把他放走,这么便宜地饶了他那不行我看咱们是不是劫他一下子,取他这不义之财,救济那些穷苦的百姓”侯二侠听了,很感兴趣:”这个消息确叨吗””没错””这个赃官几时动身””过两天就起身,您看咱们是不是可以做这个买卖”侯二侠一琢磨:这样的官,岂能放过他和大哥侯廷商议了一下,侯大侠说:”你们可要谨慎从事,不要屈杀了好人但是,做这活儿也不能在山东境内,最好在远点儿的地方下手。”侯二侠遵照大哥的嘱托,带着五个弟兄,暗中跟着这个姓赵的赃官,离开山东曹州府,赶奔北京城。等到了河北境界,侯二侠又派手下人对这个赃官进行了一次调查,结果发现自己弄错了。原来,这个姓赵的官员,不是那个赃官。侯二侠一生气,把大徒弟阮合唤到面前就是一顿训斥:”你看看你,二十七八的人了,做事情这么不老练你这是听谁说的简直是胡说八道幸亏咱们又进行了一次核实,不然的话,不就错杀无辜了吗””师父休怒,弟子有罪,下不为例”阮合给弄了个面红耳赤。这个姓赵的官员也回北京去了,可这爷几个怎么办呢按侯二侠的意思是返回山东曹州府,但几个徒弟却有另外的想法:”师父,我们已经到了咫尺境界,离北京城也不远了,我们还没去过北京,您老是不是领着我们到天子脚下去溜达溜达呢”几个徒弟的一番话,把侯二侠的心也说话了。他心中暗想:我也有两三年的时间没到北京去过了,既然几个徒弟有这个愿望,那就去吧。
这样,侯二侠带着几个徒弟,就来到了北京城。因为他们爷
几个是出来劫赃官的,所以身上就没多带钱。在北京吃喝了没几天,钱就花光了。侯二侠一看,这可怎么办呢回吧,路费又没有。爷几个一商议,干脆,咱们在北京做点活儿吧,找一个专门盘剥老百姓的赃官,去偷他一下。但是他们又一想:我们初来乍到,对北京的事情不熟悉,找谁呢谁是贪官呢他们只好分头行动,各自打听去了。
那一天,玺面韦陀郡甫和泥腿僧张旺两个人来到安定门,进了富贵巷,抬头一看,路末里有座王府,金字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雍亲王府。这俩人心想:既然是雍亲王,甭问,那一定就是皇亲了。他们呀,肯定没有好东西,高高在上,敲骨吸髓。要偷就偷这种人的。两个人绕着这府转了几圈儿,踩好了道,就回去和师父打招呼。侯二侠一听:”好吧,这活儿就交给你们俩了记住,不准枉伤人命,把钱取回来就行了,要适可而止””唉”他俩人干这种活儿不只一次,经验非常之丰富。他们又来到雍亲王府,刚一上房,正赶上童林在院里头练武。他俩伸手没打几下,就被童林给打跑了。
他俩回到店房,如实地跟师父说了一遍。侯二侠一听,就是一愣,他心里想:我不是自夸,我的这五个徒弟,一个赛一个。就拿泥腿僧张旺来说,他那条单拐,打遍了半个山东,也没有对手;再说玺面韦陀郡甫,他在年轻人当中也是佼佼者呀怎么能让一个大老赶给打回来了呢侯二侠又一想:这老赶还挺够意思,虽然把我的两个徒弟给打翻在地,可他却没碰他们的一根汗毛,也没给扭送到官府。侯二侠想着想着,心里不由得生出几丝感激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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