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爷子看着他：“收养的又怎么样？不是亲生的又怎么样？

既然姓了温，那就是温家的人，她温家要是不把孩子当自己人，能让这丫头姓温？

我也打听过了，温淑华对那孩子跟自己亲生的没什么区别，三个孩子，温博文、温砚书、温甘宁，都姓温，一看就是拿那丫头当亲生的养。”

周老爷子补充道：“而且，温淑华已经是副市长了，她疼爱这个闺女，那以后小宝要是娶了温甘宁，对小宝好处多的是。”

周明哲沉默了好一会儿：“爸，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就是觉得……

小宝还太小了，而且，现在都是新社会了，定娃娃亲，这太封建了。

万一小宝长大以后有了喜欢的姑娘，怎么办？到时候咱们跟温家的关系岂不是变僵了？”

周老爷子说：“孩子小归小，我又没让他们现在就成亲。

我只是先定下来，两个孩子从小一起相处，我就不信长大处不出感情。

就算退一万步，真到了长大以后感情不合，那也没关系，到时候从未婚夫妻变成兄妹，也成啊，至少温周两家的关系更亲近了。”

周明哲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老爷子继续劝导：“明哲，你别觉得你爹老糊涂了，随随便便就给孙子定亲。

我把所有事都想过了。温家和咱们家知根知底，温家门风你也知道，温淑华那个人你也清楚。

小宝要是定了她闺女，以后不管怎么样，温家都不会亏待小宝。”

“再说了，明哲，你也三十五了，天天在部队待着，你一年能在家里待几天？

小宝已经没妈了，你又不常在家，要是再不多为他打算，他以后怎么办？”

周明哲无法反驳。

周老爷子声音沉了下去：“你不着急，我着急，你是小宝的亲爹，可我还是小宝的亲爷爷呢，小宝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能让他以后受委屈。”

周明哲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沙哑：“爸，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措辞：“可是娃娃亲这件事，真的合适吗？

我大姐二姐的母亲，这辈子过的什么日子，你也是清楚的，而且，你也说过，她到死都没有原谅你。

我是怕……怕到时候小宝和温甘宁，两个孩子会成为一对怨偶。”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周老爷子神情有些不大好。

周明哲看着父亲：“爸，你和我妈是自由恋爱，可是你和大姐二姐的母亲，那可不是自由恋爱。

那是包办婚姻，大姐二姐的母亲还是童养媳。

你和我说过，你对不起她，既然你知道这样的婚姻是对不起人的，为什么还要让小宝也走这条路？”

客厅里安静了更长的时间。

过了好久好久，周老爷子才开口，声音低了很多：“明哲，你说得对。

你大姐二姐的母亲，我对不起她。她跟我过了一辈子，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那时候我年轻，什么也不懂，你奶奶做主把她买进门，我就认了。

她给我生了两个闺女，我在外面闹革命，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要照顾我的父母、我的爷爷奶奶，她是累死在地里的。

这些我都清楚，她走的时候我在闹革命，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周明哲没有接话，只是听着。

“正因为有这样的前车之鉴，所以，我不能让小宝也走这条路。

我给小宝选的人家，不是随随便便的。

温家欠咱们恩情，温家我信得过，温淑华这个人我也信得过。

她养大的孩子，品行一定不会差，而且，明哲，我再怎么理智，我也想着，一定要趁我还在的时候，把小宝的事安排妥当了，这样我走了，才能安心闭眼。”

周明哲沉默了一会儿，面对父亲的一意孤行，他只好退一步：“爸，我不是不同意。

我只是觉得……小宝太小了，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媳妇，你跟他说爷爷给他定了一门亲事，他根本听不懂什么叫亲事。”

周老爷子点头：“我知道，所以我说先定下来，一切事情等他们长大了再说。

两个孩子要是处得好，那自然皆大欢喜，要是处不好，到时候再商量。

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温家那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家，温淑华那人你知道的。”

周明哲见劝不动父亲，只好再退一步：“那这样好了，小宝的事，我自己要把关，爸，你不可以直接定下来，毕竟这是两个孩子的终身大事。

我要见见那个叫温甘宁的孩子，看她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周老爷子见儿子愿意退一步，点了点头：“行，刚好过年是个好机会，温家一家人都在首都过年，到时候咱们两家一起吃顿饭，你就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