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回到几天前。
夜深了。
阿尔德海姆家的宅邸里,老弟的房间。
银色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蒙上淡淡地蓝调,尽显忧郁与相思之情。
艾略特·冯·阿尔德海姆——这位本作恶役反派千金的好弟弟,正坐在书桌前。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只因姐姐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驼背的人看起来就像个废物”,而这也是艾略特谨记于心的数百个教诲之一。
「姐姐大人亲启:」
他正在写一周一次的信。
「您在学院里过得开心吗?」
「我猜您一定过得很开心吧,毕竟姐姐大人那么优秀,不管在哪里都会闪闪发光的。」
似乎每个人都是这样,分开后所有形象都会在回忆里美化,缺点被忘记,优点被记住。
艾略特虽然还留有自家姐姐性格恶劣这个记忆点,但又毋庸置疑的,她在外貌上还是体能上亦或者才能上都是出众的。
那是令人自傲的姐姐,除了还未开始正式发育的、那令人略微担忧的身材。
「最近的体能训练比上周又增加了不少,剑术老师允许我练一些进阶的技巧」
「每天多练了一个小时的体能——跑步、俯卧撑、仰卧起坐,还有拿着木剑挥两百下,老师说我进步很快」
「只是,他从来不会责怪我」
「所以我不知道他是在说真的,还是只是在安慰我」
写到安慰这个词的时候,艾略特他犹豫了一下。
他想起姐姐洛莉丝安慰人的方式——和那种“没事的”“你做得很好”,这般显而易见直白的夸奖话。
姐姐往往会在看到不好的地方后,绷着脸骂一句“真笨”,然后亲手来教他,虽然在被骂,但是每一次都能清晰看见自己的进步。
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地响着。
空荡荡房间里烛火微微晃动,在墙面上投下艾略特瘦小的影子。
「信就写到这里,愿姐姐您保重身体,一切安好」
「您忠诚的弟弟,艾略特·冯·阿尔德海姆敬上」
写完后。
艾略特轻出口气,把羽毛笔插回墨水瓶里,拿起羊皮纸,对着烛火把墨迹吹干。
他把信封放在桌角,明天(此时是本周星期三)会让信使送去学院。
大概在周六下午(也就是决斗当天)送到,艾略特真期待姐姐收到这封信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会给出怎么样的回信呢?
他欣慰地微笑。
……
时间线回到当下,周六的下午。
文法学院里的某个一年级生宿舍楼里。
“噢噢噢呃呃呃杀了我……”
我是洛莉丝。
此刻,我正以一种极其不优雅的姿态,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像一条毛毛虫一样在床上滚来滚去。
不,不是滚来滚去。
是哀嚎。
或者更加精确地说,是「因为太过害臊而发出的、不成体统的、完全不符合公爵家长女身份的悲鸣」
“惹呃呃呃啊啊啊啊惹——”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哀嚎声,羞耻心正在拷打我的自尊。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哀嚎声,羞耻心正在拷打我的自尊。
啊。啊。啊。
不想回忆。
不想回忆今天发生的事情。
不想回忆训练场上的战斗,不想回忆那把被斩断的铁剑,不想回忆瓦尔登堡单膝跪地说“我输了”。
最最最不想回忆的,是后面那一幕。
莉莉安娜的脸。
虽然看上去很平淡很从容是一个标准的恶役反派,但只不过是我求生的本在作祟。
我根本就不冷静,也根本就不会是说出那种词语话语的人,也根本就不想作弄对方!
总之等到事情结束后那个已经足够让我以头抢地内心羞耻爆炸。
(一段关于我自己的复杂且羞涩的内心活动)
“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我在被子里蜷成一团,双手捂住脸。
翻滚,翻来翻去。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带过。
实际上这才是我内心真正的煎熬——belike,正猛烈地用脑袋撞着枕头,一下两下好像要把枕头撞得羽毛乱飞。
虽然我现在是女的,虽然我被迫维持恶役千金的人设,虽然这是决斗的奖品虽然这是一个约定虽然我不亲的话瓦尔登堡会更难过——虽然虽然虽然——
“……我不想活了。”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最后一声有气无力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