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至大约二十分钟前。
巴顿王立学院,西北角。
在这座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学院地表之下,盘踞着早年间废弃的地下储水回廊,里面是终年不见天日的阴暗,空气沉闷,充斥着铁锈、霉菌以及死水的气息。
幽幽的绿光在石壁上泛着,照亮了一张摆在石柱上的临时书桌。
青年神官迪安,正端坐于此。
他身上的圣职长袍纤尘不染,与周围潮湿的环境,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而在他的身后,十数名身披破旧黑袍的邪教徒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散开,形成严密的戒备圈。
迪安手握一支黑色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下优美的威胁信。
那是给米莎的信。
内容简单,却直击软肋——信中伪称“洛莉丝·冯·阿尔德海姆”已被秘密拘押在地下储水回廊深处,若走漏半点风声或通知导师卫队,这位公爵千金便会立刻被处死;
若想保住小姐的命,一个人立刻赶来。
看上去漏洞百出,但这也是一场测试。
“光天化日在学院里面直接动手,终究是下下策……王都这群温室里的小鬼,警惕心虽低,但那些骑士团的人却敏锐得很。”
有人在旁边低语。
这也是为什么会写信的缘故。
原本的计划已经被大幅度更改,现在是更加严谨、更加邪恶的计划b。
迪安轻轻吹干墨迹,随后他抬手打了个响指,一只通体漆黑的蝙蝠使魔,自虚空中扑棱着翅膀凝聚而出,悄然衔起那封信件。
随后化作一缕黑烟,顺着通风管道向地面疾驰而去。
“做得好,迪安。”
沙哑、黏腻、宛如毒蛇的声音,从回廊最深处的阴影中响起。
主祭格雷戈里缓缓自黑暗中浮现。
作为盲目之眼的最高执掌者,这位老怪物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灾难。
他早在数十年前,便舍弃了正常的人类肉躯,将自己的五脏六腑改造成了孕育污秽的温床,并且以此延长自己的寿命。
而他所精通的魔法术式,名为深渊同化,能将周遭一切物质同化为腐蚀灵魂的泥沼,如果使用到人的身上,则可以把对方的生命力转移到自己身上,亦或者更换身体。
即便是王国的大魔法使对上他,也需要先摸清楚情报才能动手。
而在格雷戈里身后两侧,两名散发着截然不同阴冷波动的执事,正静默伫立。
左侧是被称为“缝骨者”的瓦尔克。
一位身材高大畸形、全身缠满渗血绷带的异形法师。
他掌握着残忍的骨相操纵与重力拘束法的术式,能够用无数受害者的骨骼构筑成坚不可摧的白骨傀儡,在近身战与控制领域堪称噩梦。
右侧则是代号为“影蚀”的女性执事赫尔加,她的下半身完全隐匿在一团无序蠕动的黑影之中,双臂细长如螳螂的前肢。
她掌握着专门针对意识与魔力回路的阴影绝缘术式。
任何触碰到她阴影的法师,魔力流动会被中断,使其无法释放出魔法,可谓是对付魔法使的特工。
再加上执事迪安。
一共三位执事,正是盲目之眼教团的三柱杀力(要是卡尔没死就是四柱)。
片刻后,使魔传回了反馈。
在迪安摊开的掌心上方,水镜般的黑色魔力波纹中倒映出了地面的景象:
那个留着短发、身形瘦小的米莎,在看完信后整个人陷入的慌乱。
她甚至没有片刻的犹豫与怀疑,回宿舍拿了所有积蓄,随后便朝着地下回廊的入口焦急奔来。
“真是愚蠢而廉价的‘忠诚’啊。”
迪安看着水镜中少女狼狈奔跑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凡人的情感,永远都是最好利用的绞索。”
阴影中,邪教徒的笑声此起彼伏。
这是一段耐人寻味的等待。
直到——
来了,来了。
慌乱的脚步声在石阶上响起。
由远及近。
“洛、洛莉丝小姐……!洛莉丝小姐你在哪里?!”
米莎顺着石阶踉踉跄跄地跑了下来,因为跑得太急,差点摔倒。
她的额头上满是冷汗,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