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特拉西亚神圣帝国。

帝都与南方的巴顿不同，这里的阳光总是透露着萧瑟感（就像是北京的雾霾）。

莱因哈特·冯·奥斯特拉西亚站在贤者主塔顶层的会客厅窗前，单手端着一杯红茶。

他换下了在巴顿做交换生时穿的制服，重新披上了属于神圣帝国二皇子的白色长袍，那头标志性的银发在微风下轻轻扬动，紫晶般的眼瞳里没有多少回家的喜悦，反而盛着几分百无聊赖。

“殿下，您走神了。”

身后传来苍老却沉稳的声音。

说话的是紫晶之塔的十二众魔法使之一，也是莱因哈特的半个导师。

老人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悬浮着数卷泛着银光的公文。

“抱歉，老师。”莱因哈特转过身，随手将茶杯搁在桌上，“我只是觉得……千里迢迢把我从巴顿催回来，结果就是为了看那些卡斯洛人带来的所谓‘新玩具’？这种小事，让塔里的高阶执事去应付不就好了吗。”

“不是小事，殿下。”

老者推开面前的卷轴，语气平静：

“卡斯洛帝国第三魔法研究所送来的照会非常客气，名义上是‘学术交流’与‘联合测试’，他们甚至主动开放了部分魔法秘籍共享给我们……但，实质上，这是炫耀，也是试探。”

“试探我们帝国的底线？”

“不，是试探人类魔法体系的极限。”

老人抬起眼，神色深邃：

“数千年来，魔法使一直被卡在十级巅峰的壁垒前，他们认为人类肉身的寿命、神经耐受力与魔力回路都有无法逾越的上限。”

“所以，他们放弃了纯粹的魔法修行，倾尽一国之力，打造了名为天规神骸的终末人型兵器。”

莱因哈特挑起眉毛：“就是那个叫‘伊卡洛斯’的造物？”

“是的……据说代号叫做type-α。”

“那为什么不让高塔里的长者们出手？那些活了两百岁、整天把‘真理’挂在嘴边的老议员，随便挑一个出来，难道还压不住一台人造机器？”

“不能让他们出手。”

作为老师的大魔导士摇了摇头：

“原因有二，第一，政治层面上，如果卡斯洛派出的只是‘新研发的单兵武器原型机’，而我们却动用了代表帝国最高国力的高塔元老，在外邦眼里，未战我们就已经输了一筹气度；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对方要求收集同龄、同规格的魔法资料，高塔元老们的魔力早已定型，他们要看的是‘新时代的基准线’。”

老人注视着面前挺拔的银发少年：

“在整个奥斯特拉西亚，甚至，放眼整片东部大陆，在年轻一代的传统魔法使里，能够代表人类天赋极致的……

只有你，莱因哈特。”

“人类天赋的极致么……”

莱因哈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往日里听得耳朵起茧的赞美，嘴角却掠过一丝复杂的自嘲。

他脑海中不知怎的，突然浮现出那个淡金色螺旋双马尾的身影。

在圣剑杯的林海废墟里，那个少女双手叉腰，只用一记平平无奇的降雨术就浇灭了暴虐的黑龙之火，反手一记白炽的炎柱，便将他倾尽全力的终焉奇点彻底抹平。

什么叫极致？什么叫山峰？

见过那种不讲道理的怪物之后，他现在对“千年一遇的天才”这种称号，

只觉得喟叹。

“怎么，殿下在犹豫？”老人敏锐地察觉到了弟子的微小变化。

“不，恰恰相反。”

莱因哈特眼中的烦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凌厉：

“既然卡斯洛人觉得自己造出了跨越壁垒的神物，那我就亲自去称一称，这件不依赖人类肉身的‘破界器皿’，到底有几分斤两。”

“还是我认识的那位殿下。”老者由衷地笑道。

二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后。

“在巴顿留学的时光还好吗？”老师又关心道。

莱因哈特转头看着窗户外，这个方向是那悠远的南方，可看不见更远的城邦，只有连绵的山脉，虽然巴顿很小，但回到帝都后已经相隔千里。

不知过去了多久。

“还算不赖吧。”莱因哈特轻声说道，眼神似有怀念。

……

测试场地被安排在帝都西郊的「苍穹演武场」。

这是一处专门用于试验战略级魔法的封闭盆地，四周立着十六根高达百米的禁断石柱，彼此勾连形成厚重的复合空间结界，足以阻隔圣阶及以下的魔力余波扩散。

看台上的人不多，除了紫晶之塔的数名高层和帝国的军务大臣外，剩下的便是一队身披黑色皮衣、神情冷肃的卡斯洛技术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