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掠过学院后方的坡地,带起一片沙沙的叶响。
莉莉安娜正慢步在花圃园里。
这一片不算小的向日葵花圃,是她去年前特意向学院后勤处申请留下来的,如今正值春季,向日葵的花盘在风里轻轻晃动,放眼望去是一片温暖的金黄色。
金色的向日葵,正如某人发丝的颜色。
每次走到这片花丛之间,那些被时间压在心底的记忆,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上来。
尽管……
那个人已经死掉了五年之久。
阿尔德海姆家的那位大小姐,生命永远定格在了十八岁。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十八岁的洛莉丝·冯·阿尔德海姆永远是明媚的,她会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用那双带着骄傲的金眸看向所有人,嘴里吐出不饶人的话语,背地里却又比谁都要心软。
明明是那么美好的年纪,明明回忆起来本该带着青春的光芒。
但是为什么……
只要每一次想到那个名字,眼眶就会发酸呢?
视线在花瓣的边缘变得模糊,一滴泪水顺着微凉的面颊滑落,啪嗒一声,落在脚边的泥土里。
——兴许这里的向日葵都是被眼泪灌溉。
大概是莉莉安娜心里明白,已经死掉的人无论怎么样都不会再出现在眼前了吧。
五年了,整整一千多个日夜。
学院的林荫道翻修了,石板路换成了新的砖,当年的同窗们各奔东西,有的成了镇守边境的骑士,有的成了高塔里寡的魔导师,而她自己也换上了象征导师的长袍,留在这座充满往事的校园里。
大家似乎都在往前走,都在努力接受那个残酷的事实。
唯独她,好像一直被困在那个回不去的夏天。
那个时候,在最后那场混乱而绝望的战场上,那个金发少女明明浑身是伤,却依然挡在所有人的最前方。
她说出的那些自大的话,那句冷淡的“不要管我,带着其他人快滚”。
自己当时为什么要相信呢?
是因为害怕成为累赘而退缩了吧?
如果当时没有松开手,如果当时拼死留下来,陪在她身边一同念完魔法的咒语,结局会不会变得不一样起来?
每当深夜被噩梦惊醒,这种悔恨就像潮水,一遍又一遍拍打着她的心口。
莉莉安娜想到这里,叹息是如此悲伤且沉闷。
她慢慢蹲下身子,指尖拂过花茎,挑了几朵开得正好的向日葵摘下。
她的动作又是如此熟练,用韧草将花枝编织在一起,做成了一个花圈。
金黄的花瓣簇拥在一起。
莉莉安娜捧着花圈,推开了花圃角落里那间用来存放园艺工具的木屋,屋里光线昏暗,靠墙的木桌上摆着一个小小的相框合照,里面的人被光线遮住了面容,但能看出来是和莉莉安娜的合照,似乎是从毕业照一样的感觉中单独裁剪下来的。
莉莉安娜将编好的花圈平整地放在桌面的相框旁边,然后起身。
“今天也要去上课了……”
她低声自语了一句。
转过身,带上木门,莉莉安娜黯然神伤地离开了花圃。
顺着主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不过,走出去没过多久。
可就在这个时候。
走在铺满落叶的林荫道上,莉莉安娜的目光掠过前方的人流,脚步顿住了。
在距离她大约三四十米开外的岔路口,一个正仰头打量着教学楼公告栏的学生,突兀地进进了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