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就在生铁牢门的锁链发出咔哒一声脆响的刹那。
坐在干草堆上的少女,动了。
她缓缓从石凳上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随后,抬起白皙的手掌,拉下了遮挡住整张脸颊的兜帽。
淡金长卷发如瀑般滑落而下。
少女慢慢抬起头。
那双高傲的翠绿色眼眸一如既往,里面是如此澄澈,平静地、毫无情绪地,对上了门外大汗淋漓的肥硕男人。
轰隆!!
巴德士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在这一刻被生生掀开了!
五雷轰顶!
就是这个眼神!
这种目空一切、仿佛多看你一眼都嫌脏了眼皮的高傲神态!
虽然他的理智在提醒:为什么这个早在五年前就战死的公爵千金,会以这种幼态的模样、以还在文法学院读二年级的模样站在自己面前?!
但这副面孔、这股甚至没有刻意压抑的熟悉压迫感,却与他记忆深处那个挥之不去的噩梦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那些尘封在十年前的记忆碎片,瞬间将他拉回了那个阳光灿烂的夏日午后——
‘那个……我、我是阿尔德海姆家族东林分家的……我爸爸叫福西里……’
小胖子缩在回廊的柱子后面,结结巴巴地递上一封公文。
那个穿着制服的金发少女双手抱胸,微微挑起好看的眉头,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烁:
‘福西里叔叔家的?行吧,把这个信件帮我顺路寄去驿站。回头的话……呃,你想要什么当差遣的回报?’
‘不、不……不敢!为洛莉丝大小姐办事是我的荣幸!’
‘算了,听说你今年也通过了初试入学吧?艾略特随口提过一句,好像还是分在魔法科?那本我一年级用过的回路笔记就给你好了,好好看,别在外面丢我们阿尔德海姆家的脸面。’
记忆如潮水般轰然收拢。
死寂的牢房过道里,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浑身湿透的巴德士,这位防卫军大统领,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破碎、惊恐、甚至带着一丝凄厉的颤音:
“……小小小……小姨妈?!您您您,您活了?!”
全场安静了。
那几个刚刚拔出半截佩剑的精锐卫兵,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了滑稽的雕塑。
刚刚用钥匙拧开生铁大锁的狱卒更是整个人懵在原地,钥匙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站在一旁的卡里克耳朵嗡嗡作响,甚至怀疑自己的耳膜是不是刚才被抽坏了。
小姨妈?
什么小姨妈?!
这位在王都里横着走、连军务部大臣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巴德士大统领,居然对着一个被关在地牢里、涉嫌偷窃的黄毛丫头,喊出了这种辈分离谱的称呼?!
卡里克只觉得脑袋不够用了,他下意识以为是大人在戏谑反讽,连忙凑上前去,试探性地献媚道:
“大、大人……您这称呼可真幽默!您别动怒,属下这就进去替您狠狠掌嘴,把这个嚣张的女犯——”
“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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