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透过窗户,望向隔壁的院墙,付兰英最近值夜班,白天都在家。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但,沈令仪一整天都没有急着去给她送那卷羊毛线。
直到。
分针差一刻走到五点。
她才拿上那盒装好的羊毛线,施施然的走出家门。
抬手敲了敲陆家的院门,等了两息。
屋里传来一声,“谁呀?”
“兰英姐,是我。”
再等了一息,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付兰英走出来,身上是一件家常的圆领衫,“令仪?快进来。”
两人一起进去,沈令仪瞥见桌上摊开一摞医学类的工具书,付兰英顺手把书和本子挪开,又给她泡了杯茶。
沈令仪接过,茶叶的香气被热水冲开,寒暄道,“兰英姐,你是在忙吗?”
“算不上,早上回来补了一觉,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多学学。”付兰英眉眼舒展,笑着解释。
沈令仪只是客套,继而自然的提起此行的来意,“昨天我跟老孟去市里,正好看见有卖这个的。”
她把手里的纸盒打开,里面是码的整整齐齐的羊毛绒线,“上回你说想织毛衣,供销社一直没合适的,我看这个不错,就给你带了。”
付兰英拿起一卷,手在绒线上摸了摸。“这羊毛摸起来一点也不扎手,颜色好,衬人。”
放下绒线,看着沈令仪,脸上露出谢意,“我就随口提了一句,你竟还记着。”
“正好看见了,举手之劳而已。”沈令仪笑了一下,“兰英姐是准备给谁织?”
“给我公公,老陆他爸。去年就说要织一件毛衫给老爷子当寿礼,结果那段时间我们各科室轮岗,忙得哪儿能顾上。”
付兰英把绒线拿起来,不住的夸,“这线好,老人家怕冷,这个厚实。”说完她又放回去,“多少钱?我给你。”
“兰英姐——”沈令仪刚想着推拒。
“拿着。”付兰英起身从旁边五斗柜的抽屉里取了钱出来,“你能帮我带,已经省了我跑一趟的工夫了,钱你必须得收下。”
说着一把塞进她手心里,没给沈令仪拒绝的机会。
推脱不过,沈令仪只得收下。
付兰英把那盒羊毛线收好,又继续闲聊,“怎么样?昨天在临澜逛的?是不是和咱们北方不一样。”
两人顺势在沙发上坐着,关系亲近了不少,肩挨着肩。
“确实,昨天看到路边好多花啊草啊,我都叫不上名字,长得也喜人,到底是靠近南边,气候好。”
“还去了哪儿?”
“还去看了电影,新开的南屏大戏院,新上的片子,叫《哈森与加米拉》。”沈令仪抿了一口茶,“是部好片子。”
“我知道这个,是不是哈萨克族的,老陆上回说想看,一直没得空。”
沈令仪笑了笑。
不经意的往墙上瞥了一眼——墙上挂钟的指针已经偏过了下班时刻一点点。
院外隐隐的脚步声传来。
“说到这,我正想问问姐……”
话音未落,门帘恰好被掀开,塑料质珠子回落时“哗啦啦”撞在一起,发出响声。
沈令仪自然地抬头看过去。
初见那天她就觉得这个男人,和时下偏爱的粗粝硬朗不太一样,生了一张清俊的脸,眉目疏朗,气质干净,一身戎装被他衬托的,多出几分书卷气与柔和。
陆明扬站在门口,是刚刚下班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瞧见沈令仪,脚步顿了一下。
很短。
短到,付兰英根本没注意。
但他还是蓦地脑子一空。
她怎么在这?
陆明扬不可控的,回想起营区外的那场初见。
想起那一瞬间惊艳,想起并肩走着时鼻尖萦绕的淡香气,想起他那一瞬间的鬼使神差,把老周他们支走,一个人去帮她把搬箱子。
那天晚上回来他躺在床上,鼻尖的香气似乎淡去又似乎越发浓烈,他的理智开始归位,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是在谴责自已的心?
还是在回味自已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