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

“好看就行了。”她把他的手重新拉过来，放在自已腰侧，隔着衣裳，他的手贴在那儿，烫的。

“这件衬衫，是穿给你看的。”她软了音调，像是在说悄悄话。

过了两天，有人来敲门。

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岁不到的样子，长得只能说是清秀寡淡。

不过穿的倒是挺干净精神，袖口磨出了毛边，那姑娘站在那儿，两只手交握在身前，站得很直，不显得局促，落落大方。

“沈家嫂子。”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的，“我叫郭爱华。我是是孟营长的副营。”

沈令仪不明白她的来意，但也没说什么，笑着便招呼她进来，“进来坐。”

郭爱华迈进院子，没进屋，两个人就在院里矮凳上坐下来，她没东张西望，坐下来之后目光平平地落在沈令仪身上，眼神清清爽爽。

“孟家嫂子。”郭爱华没绕弯子，“你那件白衬衫，我看见好几回，真好看。我想问问，你这布料哪买的，还有郑家嫂子给人做衣裳，收多少钱？”

沈令仪看着她有些诧异，这件衣服虽然好看，但毕竟有些过于显露曲线，军嫂们心动的不少，但都不敢先穿，而是推搡着让其他人先穿了，自已再穿。

没想到，竟然是眼前这个清秀到有些寡淡的女孩，当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布料是市里的国营布行，”沈令仪给她形容了一下方位，“至于郑嫂子这个，那你可能要问问她本人。”

郭爱华点了一下头：“谢谢嫂子，那我去问她。你放心嫂子，我肯定不跟你做一模一样。”

她站起来客气告别，然后利利索索的走了。

这姑娘，还挺对我胃口。

沈令仪看着她的背影，想着。

过了几天，郭爱党穿了一件新衬衫。浅灰色的，也是府绸料子。

又过了几天，几个年轻嫂子也穿上了，成了家属院一条风景线。

听她们提起来，田秀芳推辞不肯收钱。

她们过意不去，有的送鸡蛋，有的送红糖，有的送一块香皂。

田秀芬推了几回，推不掉，就收了。她把鸡蛋攒起来，给孩子们蒸蛋羹。红糖收在柜子里，等过年蒸糕。

沈令仪去田秀芳家拿那件深墨绿的开衫。

深墨绿的开衫，领口绣了一圈藤蔓纹，蜿蜒一圈，中和了墨绿色的沉，显出生动。

“我拿碎布头练了好几个晚上。头几回绣出来，跟蚯蚓似的。后来琢磨出锁绣的针法，锁紧一点，藤蔓就立起来了。”

田秀芳把开衫的领口翻过来，让沈令仪看背面。

背面干干净净的，一个线头都没有。

“线头全藏在里面了，穿的时候不扎脖子。”

沈令仪把开衫穿在身上，她站在镜子前面，偏了偏头。

“秀芬姐。”

“嗯？”

“你现在还敢说，你只会做乡下人的粗活吗？”

田秀芬没接话。她看着镜子里的沈令仪。

深墨绿的开衫，领口那圈藤蔓弯弯曲曲的。

这样漂亮的衣服，是她绣的，出自她手。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嘴角弯起来，又落下去，又弯起来。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