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介意个屁!
教养,教养。
钱竹君心里骂完这句粗话,又赶紧默念几句自我规劝,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老陆过久了,她也粗俗了。
何必动气呢。
今天这朱纺阁无非就是借着闲聊,过来探一探陆家的口风,或者可能是有些得意忘形,这也是说不准的。
毕竟,眼下周刘配的风声,已经盖过了周林配。
陆家是站在林总这一边,李家作为陆家直接的竞争者,自然是跟了刘总。
天庭里头是道统象征,往下自有门派里神仙各自博弈,这往底下到了人间也是纷争不止。
朱纺阁今日这番夹枪带棒的问话,也正是这样来的。
可局势瞬息万变,今日风头正盛,不代表来日依旧风光;眼下声势回落,也未必不能再起波澜,各方势力本就在持续角力。
所以就算对方句句挤兑,几乎把话怼到脸上,钱竹君也不打算当众撕破脸面。
只是再由她这个长辈继续周旋拉扯,反倒容易被旁人过度解读,落了跌份。
小辈出,分寸反倒好拿捏,毕竟小姑娘家家看不懂眼色不也很正常,只是她拿不准沈令仪能不能听懂这层背后的门道,便侧眸往她那边淡淡扫了一眼。
沈令仪闻弦声而知雅意,对着钱竹君极轻地眨了下眼,几乎看不出来,随即从容开口。
“朱伯母这话,我倒是有些不同的想法。”
她微微歪头,像是认真思索过一般,缓缓说道:“女人这辈子,总不能把‘是谁的原配’当成一辈子的身份。婚姻也好,事业也好,总得有自已的事情做,天天琢磨怎么做谁的贤内助,不累吗?”
说完,也不等朱大姐脸上的神色缓过来,她小幅度的依偎了一下身侧的钱竹君,带上几分母女般亲昵的娇态:
“妈,你才是我要学习的榜样。比起大家要是称呼你钱夫人,我更愿意听大家叫你钱主任、钱处长。”
来的路上,钱竹君在车上简单跟她介绍过同来的各家职位和大体情况,只是时间短大多匆匆一提,自然也说到朱大姐,可却只说她是谁谁之妻,没有提到什么职务。
若是没提,那便是没有。
此刻沈令仪这番话,恰好借着新社会妇女独立的道理,不动声色替钱竹君把话刺了回去。
道理摆在明面上,提倡妇女要有自已的事业,是当下人人都认可的论调,任谁也挑不出半句错处。
可在座听得懂的人,都明白这话是直指朱大姐一辈子依托丈夫,没有属于自已的工作与身份。
周遭原本散落的目光,此刻又悄悄聚了过来,落在朱大姐脸上,她脸上那层热络的笑僵在原处,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朱大姐素来爱打着重情重义、急公好义的旗号在圈子里周旋,凭着资历老、嘴巴会说,往日里这般旁敲侧击、含沙射影的试探,向来是无往不利,没人敢当众拂她的脸面。
谁也没料到,今日终日打鹰的人,反倒被一个初入圈子的小丫头啄了眼。
她看着眼前婆媳二人一唱一和,唱念做打默契配合的样子,不由得疑惑,这个聪慧通透、伶牙俐齿的新媳妇,到底是陆明扬自已看中的,还是钱竹君亲自筛选敲定的?
瞧这婆媳二人的配合,未免太过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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