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娘与阿玉并排坐在屋内，双双垂着肩膀。

方才在巷口被周芙数落的憋屈还堵在心口，可更让人发愁的是石莽巡役回来该如何回话。

大把银钱已经花光，二人手上如今只剩孤零零的一文铜钱，这笔开销实在过大。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秋风呜呜的掠过院墙。

阿玉冥思苦想，忽然“啪”地一拍脑门，眼睛一亮，凑到林晚娘身边压低声音“阿姐！要不咱们做一笔假账，把姐夫糊弄过去。”

林晚娘身子微微一震，这个念头方才也在她心里一闪而过，可很快便被她压下。

她自幼受世家礼教熏陶，夫妻之间最忌讳欺瞒。

石莽在外拿性命换得月钱，自已在家却做假账哄骗他，于心不安。

倘若日后败露，后果远比如实承认乱花钱要严重得多。

林晚娘轻轻摇头，眉宇间满是愁苦“不可。纸包不住火，若是日后被他察觉，咱俩肯定不好收场。”

阿玉眼中光亮瞬间褪去，耷拉下脑袋“那……那可怎么办。”

林晚娘叹了一口气“算了，先用咱们的私房钱，把这笔家用亏空顶上。”

阿玉挠着小脑袋瓜子，眼巴巴望着她“阿姐，那我的零用钱呢？”

林晚娘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无奈苦笑“还惦记零用钱？等下个月你姐夫发了月钱再说。”

她从私房钱中点出两百文填补亏空，心里打定主意，这个月两人都不再添置零嘴，要节俭度日。

难题暂时抹平，阿玉悬着的心立刻放下，馋劲当即涌上来“阿姐！事情解决啦！我们做红烧肉吃好不好？”

林晚娘颔首应允，心底同样藏着一份嘴馋。

家中共有四斤五花肉，她记着上次做发糕失败的教训，这次格外谨慎，不愿白白糟蹋贵重的肉食。

仔细的切出八块肉块，打算先用小锅试做，又取出成亲时胡商赠送的石蜜，用来替代冰糖炒糖色。

姐弟二人在厨房一阵忙碌，一个时辰后，一锅红亮软糯的红烧肉便出锅了。

虽仍维持着大家闺秀的矜持，石莽不在家，也不必恪守诸多繁文缛节，二人便你一块、我一块的品尝起来。

林晚娘素来厌恶肥厚油腻的猪皮，只拣精瘦的肉块慢慢食用，把油润的肥肉尽数夹给阿玉，语气温柔体贴“你正长身体，这些日子天天跟着我外出挖野菜，要好好补一补。”

阿玉心思单纯，丝毫没有看穿姐姐的小心思，只当阿姐真心疼惜自已，吃得满嘴油光，满心欢喜。

他一边吃肉，一边拍着胸脯郑重许诺“阿姐放心！我明天一定多采野菜。”

饭后，还主动收拾刷洗碗筷。

临睡前，姐弟俩记着石莽临走的叮嘱，老老实实把门闩扣死，又找了根粗木棍牢牢顶在门后，不放心地来回检查了好几遍，确认严实无误，才准备回屋歇息。

林晚娘心里空荡荡的，她夜里格外怕黑。

伸手轻轻拽住阿玉的胳膊，“阿玉，今晚你来跟阿姐一起睡好不好？我怕你一个人夜里害怕。”

谁知阿玉立马摇头，小大人似的摆摆手“不用啦阿姐，我这几天早就睡习惯了。一个人睡大床自由自在，想怎么躺怎么躺，一点都不害怕。”

林晚娘瞬间噎住。

她心里默默委屈：你不害怕，我害怕啊。可她又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行，那你不害怕的话就回屋睡觉吧，晚上盖好被子，有事了大声叫我知道吗？”

“知道啦。”

房门被轻轻合上，偌大的主屋便只剩下林晚娘一人。

她吹熄烛火，躺进冰冷的被褥之中。已是农历十月，夜里寒气刺骨，以往被窝里都是暖烘烘的，可今晚半天了都暖不起来。

孤身卧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没来由地，她心底竟隐隐想念起石莽。想念他身上那混着汗味、风沙的男子气息，想念他熟睡之时低沉安稳的打鼾声，更想念它火炉一样滚烫的身子。

往日有他躺在身侧，再冷的被窝也很快便能烘得温热。

如今身旁空空荡荡，被窝寒凉就算了，心里也空落落的，总觉得像是缺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她辗转反侧，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屋梁，久久难以入眠。

而千里之外荒凉冷寂的戈壁滩上。

石莽方才结束一整天奔波劳碌的巡防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