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高墙,铜钉森然,门楣上‘镇宁侯府’四个烫金大字在暮色中依旧散发着不容逼视的威严。
巨大的石狮子蹲踞两侧,沉默地俯视着门前的一切,带着一种生杀予夺的冷漠。
刘嬷嬷早已换了一副嘴脸,对着门房趾高气扬地亮了对牌,马车并未走正门,而是从旁边的角门悄无声息地驶入。
角门内的世界,是另一个天地。
高墙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只剩下深宅大院特有的寂静,一种沉淀了太多秘密和规则,令人窒息的寂静。
马车在一处僻静的小院停下。
院子不大,有些陈旧冷清,显然是府中边缘之地。
“到了!”刘嬷嬷掀开车帘,“以后你就住这儿!记住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夫人念在旧情接回来的乡野丫头。”她阴冷的目光扫视着沈南安上下,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沈南安并没有理她,甚至无视般自顾自地走进房中。
刘嬷嬷冷哼一声,对旁边一个穿着半旧青布衫,面相木讷的粗使婆子吩咐道:“张婆子,人交给你了!带她洗干净,换身衣裳!然后再去正厅见老爷夫人!”
“是,刘嬷嬷。”张婆子应了一声,匆匆跟了上去。
一间狭窄的耳房,里面只有一个简陋的木桶,盛着半温的水。
张婆子丢给她一套素色衣裙,便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门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沈南安一人。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澡豆的味道。
她走到水桶边,看着水中倒映出的自己。
脸上依旧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一丝苍白。
南安脱下那身沾满血污,泥泞和雨水,见证了她所有失去与杀戮的破烂衣衫。
手腕内侧,一道新鲜的,深可见骨的刀伤,被雨水泡得发白,那是杀太监时留下的。
她踏入水中,冰冷的水刺激着伤口,带来尖锐的疼痛。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沉默地,用力地搓洗着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仿佛要洗掉所有属于沈南安的痕迹,洗掉那场大火,洗掉那身血腥气。
换上干净的素色衣裙,她将脱下的旧衣仔细叠好,包括那件藏着生母信件的破烂里衣。
南安走到墙角,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炭盆,里面还有未燃尽的余烬。
她毫不犹豫地将那叠旧衣丢了进去。
火焰腾起,贪婪地吞噬着布料,发出哔剥的轻响。
橘红色的火光映着她平静无波的脸,明灭不定。
属于沈南安的最后一点痕迹,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沈南安被带入正厅。
檀香袅袅,华贵冷硬。
上首端坐着镇宁侯宋屹与侯夫人王氏。
宋屹身着深紫锦袍,儒雅中带着沉郁。
他的目光落在沈南安身上,带着审视,当看到她颈间那枚无比熟悉的玉佩时,眼神猛地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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