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身的伤,也是个可怜人儿。
翠儿是王氏拨给他的,她这么做可能会有苦衷,可.......
若可怜她,谁来可怜我呢......
深夜,一声惨叫从听雨轩传来。
众人闻讯赶来时,只见沈南安跌坐在翠儿身旁,泪水涟涟,一张小脸哭得惨白,模样瞧着格外可怜。
而她身边的婢女翠儿,早已没了气息,双目圆睁倒在地上,七窍间渗出的黑血凝结在脸上,显然是中了剧毒而亡。
“岂有此理!”宋祁见状勃然大怒,周身寒气凛冽,他一眼便认定是内宅作祟,当即厉声下令,“将王氏拖下去,家法伺候!再禁足三月,期间吃穿用度一概减半,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去探望!”
话音落下,无人敢有异议,厅堂内只剩下沈南安压抑的啜泣声,衬得气氛愈发凝重。
翌日清晨,沈南安由侍女轻扶着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间的喧嚣,车内铺着厚厚的锦垫,陈设雅致,倒也宽敞舒适。
宋屹撩开半边车帘,目光落在女儿尚未完全恢复的气色上,温声道:“云舒,路上若觉不适,不必硬撑,让护卫传信给为父便是。”
沈南安颔首应下。
宋屹又想起一事,语气添了几分郑重:“此次同行还有江家的小子江羡回,和工部侍郎裴寂,二人皆与你年岁相仿。裴寂年纪虽不算长,却已是朝廷倚重的能臣,此人性子沉稳,做事踏实周全,为父放心,倒是羡回那孩子性子跳脱些,你们且相处着,若他有半分冒犯,只管告诉为父,定不饶他。”
“知道了。”沈南安轻声应道。
帘子落下,马车缓缓启动。
行至午时,车队在一处驿站旁停靠歇息。
沈南安正欲下车透气,车帘却被人从外挑起,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钻了进来:“宋小姐这身子骨,倒是比想象中娇弱些,前两日还见你在百花宴大放异彩,怎么今日却病怏怏的。”
沈南安抬眸,见江羡回斜倚在车辕边,手里把玩着一支花,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她扶着车壁的手上,显然是瞧见了她还未消的手背红痕。
她淡淡收回目光,声音平静无波:“世子说笑了,小女轻伤不碍赶路,倒是这一路委屈世子了,没有花楼的姑娘陪着,稍显落寞。”
江羡回一脸无所谓,紧接着俯身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哦?可我怎么听说,昨日府里刚出了人命,宋小姐倒是好定力,转天就能安然上路。”
“世子消息倒是灵通。”沈南安眉眼带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同样俯身靠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只是不知这消息,是从镇宁侯府哪个墙角听来的?要不要我禀报侯爷,说府里恐有细作啊?”
看似玩笑的话语里藏着锋芒,倒让江羡回转花的手指顿了顿。
他挑眉打量着她,忽然笑出声:“宋小姐这张嘴,可比刀子还利。罢了,随口一问罢了。”
说罢直起身,将那支海棠往车辕上一插,转身道:“驿站备了些点心,要不要去尝尝?”
沈南安没搭话,只扶着车壁缓缓起身。
许是伤口牵扯,她脚下微晃,动作带着几分滞涩的笨拙。
江羡回嘴上虽不饶人,脚步却已先一步上前,语气里的揶揄淡了几分:“就你这样,还想着去沅州?到时候怕不是要让人背着走,净添乱。”
话落时,他已伸手稳稳托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力道不重,却恰好稳住了她摇晃的身形。
沈南安微怔,下意识想挣开,却被他按住:“别动,摔了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爹一个武将,老是老了点,但要是知道我没照看好你,回头定扒了我的皮。”
他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散漫,扶着她的手却很稳,一步步将人引下车,稳稳落在铺着毡垫的地面上。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