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院中火把已连成一片。
几十余名差役呈扇形堵在墙下,弓弩手蹲在前排,箭镞全部对准了那个站在墙头的玄青色身影。
月光洒在谢不知的肩上,他微微喘息,墨发被夜风吹拂,几缕散落额前。
他居高临下地回望追到墙下的众人,那张冷白的脸上没有丝毫狼狈,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冷静。
他在人群中精准地锁定了沈南安的脸。
“宋主事,”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弓弦嗡鸣声突然撕裂空气。
一支羽箭从斜刺里激射而出,直取谢故知咽喉。
这箭来得毫无征兆,角度刁钻至极,箭簇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银线。
谢故知猛地后仰,箭尖擦着他下巴掠过。
几乎同时,另一支箭接踵而至。
‘噗嗤!’
箭矢深深扎入谢故知左肩,立刻洇开暗色。
他身形晃了晃,却仍稳稳立在墙头,右手按住伤处时,手套瞬间被血浸透。
“世子爷好箭法。”他看向阴影处,声音里竟带着笑意,“可惜准头差了些。”
沈南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注意到西侧院墙下不知何时多了道绛红身影。
江羡回手中长弓还在震颤,那张惯常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上此刻阴沉得可怕。
“本世子一向很准。”江羡回反手又抽出一支箭,箭镞在月光下闪着幽蓝色的光,“你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宋小姐的箭可是涂了毒的。”
沈南安歪头,晃了晃手中的弓。
他松开按着伤口的手,任由血滴在墙砖上,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宋主事果然心狠手辣。”
夜风突然卷着枯叶掠过院墙。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谢故知突然扬手,数十枚黑丸天女散花般砸向院中。
“闭气!”沈南安急退的同时大喊。
黑丸落地爆开浓稠的紫烟,瞬间笼罩半个院落。
惊呼声与剧烈的咳嗽声此起彼伏,有人被烟呛得连连后退,有人挥着衣袖试图驱散浓雾。
沈南安隐约看见墙头那道身影猛地向后仰倒,像断线的风筝般坠向墙外,只留下一道残影。
“追!”她挥开毒烟,前方已然没了踪影。
江羡回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宋主事和这位倒是熟稔?”他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侧,“才遇半日就约定再见了?”
沈南安转头,正对上江羡回燃着暗火的眸子。
这位素来风流恣意的世子此刻眼角发红,话里话外藏着阴阳,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豹子。
“缉拿要犯,何来约定?”沈南安不解的开口。
江羡回冷笑,随手将长弓抛给赶来的随从。
她突然注意到江羡回抛弓的手掌虎口,裂了道口子。
“要犯?”他毫无察觉地向前逼近,
“世子若闲得慌。”沈南安抽出袖中帕子拍在他的手上,“不如去盯一盯李知州。”
绢帕落在掌心发出‘啪’的轻响。
江羡回怔了怔,眼底的怒意突然凝滞。
他低头看着绣着青竹的素白帕子,喉结莫名地滚动了一下。
“宋云舒。”他再开口时声音哑得厉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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