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安扯下最上面一张塞入袖中,反手推翻身旁的版架。
沉重的梨木版轰然倒地,扬起漫天木屑。
她趁机扑向后门,却见那刀疤汉子抡着刻刀迎面劈来。
一道银光从门外射入,精准钉进汉子手腕。
刻刀‘当啷’落地时,沈南安已被人拽出门外。
“宋姑娘夜访印坊,是想给自己出诗集?”江羡回的声音带着戏谑,手上却利落地反锁了后门。
远处传来陈远模仿的夜枭叫声。
这是约定的警示信号。
沈南安甩开他的手:“世子才是好雅兴。”
“嘘——”江羡回突然揽住她的腰跃上屋顶。
几乎同时,墨香斋冲出五六个持棍棒的伙计,为首的赫然穿着国子监生员的赵青衿。
瓦片冰凉,硌得沈南安膝盖生疼。
江羡回的呼吸喷在她耳畔:“林宴箐的小舅子开的铺子,专印国子监的讲义。”他指了指那个生员,“认识么?国子监司业的外甥,去年因狎妓被除名,如今倒在这儿当起监工了。”
沈南安眯起眼。
晨雾渐散,那生员腰间晃动的牙牌在曦光中格外扎眼。
是出入贡院的通行令。
她突然按住江羡回的手:“你看他们搬的东西。”
几个伙计正从地窖抬出樟木箱,由于慌张,木箱倒地瞬间露出整摞的朱丝栏笺纸。
那生员紧张地四下张望,迅速合上箱盖,但沈南安已看清纸上鲜红的‘承启四年秋闱’骑缝章。
“考题三日前才由陛下朱笔圈定,连我这个提学御史都未见全本。”沈南安声音浸着寒意,“他们倒已经印上了。”
江羡回把玩着不知从哪顺来的雕版碎块:“这木头是上个月才伐的滇梨木,刻工看着像工部缮造司的老手笔。”他突然凑近,“宋大人,你说这案子要捅上去,是礼部掉脑袋的人多,还是工部掉脑袋的人多?”
沈南安没答话。
只是捏了捏袖中那张策问题笺纸。
这已不是简单的舞弊,而是从命题,雕版到印刷的完整链条,背后不知盘踞着多少只黑手。
她望着墨香斋里忙乱的人影,“我现在倒要看看,最先烧着的是哪尊金身。”
晨光彻底撕开雾霭时,他们已绕到墨香斋正门。
沈南安整了整衣冠,突然将发髻扯散几缕,又往自己脸上抹了把灰。
江羡回挑眉:“宋大人这是?”
“劳烦世子演场戏。”沈南安把那张策问题塞进他前襟,“就当是纨绔子弟强抢民女,不慎撞破黑店勾当。”话音未落,她已踉跄着冲向街道,带着哭腔高喊:“救命啊!!”
江羡回愣了一瞬,随即扯开衣领追出来,活脱脱是个酒后乱性的浪荡子:“小娘子跑什么?本公子不过想请你喝杯......”
巡夜的兵马司差役恰好转过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