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哐当’一声巨响,靠墙的博古架率先遭殃,青瓷瓶、玉如意噼里啪啦摔了满地,碎片溅到掌柜脚边,吓得他面无人色,瘫在地上直哆嗦。
紧接着,桌椅被掀翻,木柜被踹裂,木屑混着散落的账本、杂物飞得到处都是。
几个护卫手起脚落间,整间铺面很快一片狼藉,只剩下墙角的柜台还勉强立着。
“这边!”一个护卫低喝一声,铁臂猛地砸向柜台侧面。
只听‘咔嚓’脆响,伪装成木板的暗格应声碎裂,整摞未裁的秋闱试题失去支撑,‘哗啦啦’散了一地。
原本还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人群,此刻惊呼声,抽气声,交头接耳的私语混在一起。
而此刻,沈南安正站在皇城角楼上,冷眼俯瞰这场由她亲手导演的乱局。
身后传来脚步声,裴寂撑着伞走来,低声道:“陛下宣您即刻入宫。”
她点点头,从自己袖口中拿出短刀,立刻在官袍上划开一道口子。
裴寂惊愕的看着她任由鲜血染透衣袖,神情却无半分在意,震惊道:“你疯了?!”
“做戏就要做全套。”
沈南安望着雨中骚动的贡院街,轻轻笑了。
雨幕中,一队举子正抬着血书跪行向午门。
为首的苏砚高举状纸,声嘶力竭:“求陛下彻查科场舞弊,还天下士子公道!”
雨丝缠着朱红宫墙往下淌。
伤口经过简单包扎后,沈南安跟在引路太监身后,官袍下摆已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坠着。
穿过长长的永巷,前方乾元殿的鎏金殿顶在雨幕中浮沉。
殿门开启的刹那,暖香裹着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皇帝沈震璋并未高踞龙椅,而是背手立在巨大的山河屏风前。
他穿着常服,身影在烛光里显得有些佝偻。
“伤,可要紧?”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皮肉小伤,谢陛下垂询。”沈南安垂首行礼,声音平稳无波。
“小伤?”皇帝猛地转身,案上一封奏折被他扫落在地,朱批刺眼。
“提学御史宋云舒,假伤构陷,祸乱科场,其心可诛!”落款是礼部尚书陈延年。
“一个墨香斋,翻出三年前的旧账!雕版、试题、毒剑、锁魂咒……连南诏的巫蛊都出来了!”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地殿内烛火摇曳,“宋云舒,你才任职几日就搅得满城风云?”
沈南安沉默着拾起奏折,将其轻轻放回御案,从袖中取出那只锦囊,倒出那半枚铜钱,置于奏折之上。
“臣不敢妄。”沈南安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迎帝王审视,“臣只知,证据指向何方,臣便追查至何处。此物,便是从刺杀臣的飞剑下亡者,赵青衿喉中所得。”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地:“仵作验明,飞剑淬有曼陀罗和蛇缠藤之毒,此为南疆特有配方。而这枚‘厌胜钱’,内灌蛇缠藤与人血,南疆邪术称‘封口钱’,意在镇魂封口,令死者不得申冤。其手法阴毒诡谲,非寻常江湖手段。”
皇帝沈震璋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枚染血的铜钱上,脸色阴沉。
殿内落针可闻,唯有铜兽香炉吐出的青烟无声缭绕。
“南疆......”皇帝咀嚼着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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